郭靖心中藏着一件事情，连黄蓉都不知道。


    从杨康一步步走到千夫所指的地步时，这件事情就隐秘的存在于他心间。。


    而到杨康身死铁枪庙，这件事情便成了他心中一个永久的疙瘩。


    其实，从以前到现在，他心中都是有一丝隐秘的质疑与怒气。


    那质疑与怒气来自他从未明面质疑过的长辈。


    为什么丘道长和杨夫人，从未告知康弟真相呢？


    郭靖自己从小就被母亲教导，你是汉家英雄之后，将来要报效国家。


    母亲说，你父亲当年和杨家大哥有过约定，若是后代一男一女，就要做儿女亲家；若是两个男孩，就当是最好的兄弟。但无论男女，你们都是最亲密的人，你长大后要找到他，和他相互扶持，保家卫国，佑我大宋。


    所以他才会在得知那飞扬跋扈的小王爷竟是自己的义弟后，对他多番忍让，致力于劝导对方回到大宋来。


    因为在身份揭晓的那一刹那，他已然把对方当成自己的亲兄弟，自己的责任。


    弟弟不好，自然由哥哥来教导。


    他虽愚钝，却也有自己的一套看法，母亲的教导让他心中有着极为坚定的信念。


    这也是他某些方面，不能理解丘处机与杨夫人的原因。


    为什么你们从来不曾好好教导康弟，为什么你们从不告诉他真相？


    明明，曾有那么多机会的。


    后来杨家夫妇死了，再后来杨康也死了，徒留穆念慈带着杨康的唯一血脉在江湖飘荡。


    然后穆念慈也走了。


    若非意外，他可能也找不到杨过。


    如今好似是老天爷在补偿一般，送来了一个十四岁的、还不知道所有的真相，还未经历过任何凄苦的杨康。


    骄扬如昔的杨康。


    郭靖觉得，他该做些什么。


    ...但，看着康弟一口一个哥哥，却不是喊他这个义兄。


    郭靖有点心梗。


    “康弟，大哥不会对你怎样的。”


    完颜康眨眨眼，这大叔怎么感觉一下子就沮丧起来了？


    李昭明拍拍完颜康挂在他的手，道：“你们还打算在这里站着吗？”


    这个大厅前后经历了几番重创，后来又被劈了一道雷，真亏这些人能忽略掉满目狼藉，在这里康弟来杨康去的。


    “对对，蓉儿，给康弟和这位...”


    “免贵姓李。”李昭明凉凉道了一句。


    “对，还有这位李公子安排住处吧。”


    黄蓉眼皮跳了跳，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平心静气，“好，那就、”


    “不用麻烦，我和我昭明哥一起！”完颜康冒出头说了一句，又缩了回去。


    他还是离这群人远一点吧。


    “好，就这么安排！”


    黄蓉巴不得立刻送走这两人，忙吩咐了人安排好了住宿事宜。


    如此，李昭明拎着完颜康，在郭靖和杨过巴巴的眼神中，溜了。


    等到只有两人独处后，完颜康这才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了下去压惊，“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唔，大概是平行世界。”


    虽然有些奇怪，但是这个世界似乎不是他和完颜康相遇后的未来。


    他并非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况。


    一时，李昭明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昔年还在混沌里打怪升级时，一个颓废大哥告诉他的概念。


    “平行世界？”完颜康从未听过这个词，脑子更晕了。


    “就是，你有没有看过民间话本？”李昭明耐心道：“有话本写过类似的，一个人去山里打猎，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那个世界有他认识的人，但身份性格完全不同，甚至还有他自己。”


    “可以这样的吗？”完颜康懵懵懂懂。


    “命运是很神奇的，你面对选择时做出的不同决定，就能衍生出完全不同的世界线。”李昭明道。


    换了一个世界后，李昭明并没有如完颜康反应那么大。


    不仅是因为这个世界和他并没有多大关系，还因为，他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历。


    以及，至少他没有像完颜康那样，睁开眼睛就被告知，自己有了媳妇有了儿子，还没反应过来又得知，自己死了媳妇也死了→_→。


    咳咳，李昭明有点心虚。


    还好不是穿在自己相关的世界，虽然他本人单身多年，但是别的世界的正史上，他貌似也是有妻有子的。


    呃，虽然按照正史来，他老婆孩子跟他都被亲弟搞得前后脚进的阎王殿。


    这样一想，好像“自己”和完颜康比起来也没好到哪里去。


    “哥，你不要说话，我没有比我还大的儿子。”


    完颜康丢下这句话，恍恍惚惚瘫倒在榻上，拿被子蒙住了脑袋。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神奇了，他不是很能接受。


    李昭明笑了笑，正要起身时，见这小孩又从被子里冒出头，道：“我们还能回去对吧？”


    他有些紧张地盯着李昭明。


    “能的。”李昭明弯弯眼，道：“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嗯。”


    得到确切回复，完颜康这才放下了心来。


    一股困意涌上来，他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李昭明，睡过去了。


    就像当初在桃花岛，他不认识黄药师，和黄蓉也不熟，更是从未离家这么远，从未来过海上。但只要每天睡前看到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李昭明，就会无比安心。


    明明他与李昭明也相识不久，却总能在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时放下所有心防。


    许是那时殿堂高远，少年白衣从容，眉宇含笑，剑影刀光救我于危难。


    其情其景，恰似故人来。


    *


    完颜康睡着了。


    这时候，李昭明才起身，走到离他远一点的窗前。


    窗外月色正好，照的院中积水空明。


    李昭明靠在窗边，伸手去接那一捧寒凉月光。


    半晌，他半掩住嘴，极其细微的咳了两声。


    月光冰寒，透过窗口照了他半.身，连神情也显得晦暗不明。


    李昭明盯着手心里殷红的痕迹，微微扯了扯嘴角。


    这也限制得太狠了。


    当初确实是他同意回归最初，下红尘历练不错，但只是强制性破开一次空间，封印就反噬到了身体上。


    要么就是女娲偷工减料，要么就是鸿钧公报私仇，否则他绝不至于稍微动了一点空间神通就能损伤到自己。


    鉴于女娲捏壳子的时候，是他哥监工。限制了空间神通后，他能去的世界必然是经特地筛选的，而有能力操纵一切、给他挑世界的......


    所以，果然还是你吧。


    狗币鸿钧，你给我等着。


    李昭明擦了擦手中的血迹，面无表情在心里再一次给紫霄宫中的道祖记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