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潭惊凶蟾起连夜脱危途
夕阳西斜,午后强光渐渐柔和,橘金色斜光穿过青岩溪涧后段茂密树冠。细碎暖光洒落整片水潭谷地,潭面水雾被落日染上一层淡橙光晕。向阳崖壁温度缓缓下降,石头余热慢慢散去;背阴石缝凉意加重,冷暖气流缓缓流转。林间喧闹沉寂,只剩瀑布落水持续作响,晚风开始缓缓掠过溪谷。
罗止正站定原地,舒展紧绷许久的身躯。方才直面獠齿猪冲撞震出的溢血凝结在唇角,暗红结痂。脏腑内伤阵阵闷胀,每一次深呼吸都牵扯内里钝痛,四散奔涌的火属性灵力缓缓收回经脉。他压下翻涌紊乱气血,气息稍稳后缓步向前。
鞋底碾过青苔碎石,传出细碎摩擦声响,走到幽林獠齿猪庞大的尸体旁。
两丈长兽躯僵直倒在乱石滩,四肢僵硬,土系灵力散尽,皮肉松弛塌陷。陈年旧疤叠加大面积火焰灼痕,竖瞳灰白死寂,凡级三阶巅峰灵兽已然毙命。岩纹寒铁枪贯穿脖颈要害,深深卡在骨肉之间,枪身残留微弱余热。
罗止正俯身攥紧枪柄,重心下压,臂膀绷紧匀速向后拔出长枪。
“嗤——”
骨肉摩擦的轻响回荡谷间,枪尖带起细碎血肉残渣,混杂血腥味与灼烧气息。手腕轻抖,震落附着碎肉血渍,暗沉枪身完整无损,无裂痕缺口。他将长枪竖直靠在身侧,落日光影在枪面缓缓晃动。
李紫云缓缓放松紧绷的身子。虎口崩裂的伤口持续刺痛,小臂残留发麻的酸胀,脏腑震荡的内伤隐隐持续发作。脖颈处碧翠灵玉链漾出柔和绿光,一丝一丝缓慢修复体内暗伤。
随峰收拢双翼落在近处平整石块上。之前硬碰獠牙造成的脏腑闷痛没有消散,灵力透支带来的疲惫感笼罩全身,它耷拉少许羽翼,垂着眼注视下方兽尸,戒备慢慢放松。
罗止正转头侧身望向石滩边的李紫云,目光沉静,带着战后余温的关切,嗓音微哑,伴着气血未稳的轻颤开口问道:“紫云,你还好吗?方才盾面硬接灵兽冲撞,反震力道不小。”
李紫云抬眸看向他,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他唇角干结的血痂上,眼底凝着明显担忧,语气轻缓,藏着些许后怕:“我脏腑只是轻微震荡,就虎口受了点外伤,无碍事。脖颈的碧翠灵玉链一直在散发灵气,已经帮我稳住体内暗伤了,倒是你,刚才正面对拼灵猪冲撞,内伤应该很重吧?”
罗止正微微颔首,面色平静无波澜,低声回道:“确实震伤了内里气血,问题不大,缓一阵便能稳住。”
李紫云垂眸看向自己右手虎口,开裂的皮肉微微翻卷,渗着细碎暗红血珠,每一次指尖微动,都牵扯整条虎口经脉阵阵锐痛。
她神色平静,左手轻抬,探至腰间储物袋从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株银纹紫心草。
此草能治疗体表外伤,可快速止血消肿、收敛皮肉创口、褪去磕碰淤青。
她移步走到一块干净平整的青灰色方石旁,弯腰将银纹紫心草轻轻平铺在石面中央,理顺弯折的茎叶,保持药草完整规整。
做完这一切,她右手绕至腰后,五指握住贴身横置的匕首柄,轻轻一抽。
寒光微闪,寒霜黑灵匕稳稳出鞘,冰凉凛冽的金属气息淡淡散开。
李紫云牢牢握紧匕柄,手腕稳住力道,以匕首柄为捣具,对准石面上的银纹紫心草,轻重有度、匀速反复碾捣。
一下、两下、三下……
鲜嫩的草茎与叶片被匕柄碾压下缓缓碎裂,清浅的草木清香混杂微凉药气缓缓散开。随着持续捣碾,完整的灵草逐渐崩解,茎叶汁水渗出,与绒蕊糅合为一体,从细碎草屑慢慢凝成一团细腻湿润的青紫色药泥,质地软糯均匀,再无整块残叶。
待药泥捣制彻底成型,她停下动作,侧身垂首,抬起受伤的右手。
指尖轻轻舒展,将虎口崩裂的创口完全展露,随后用匕首刃尖,小心挑取石面上温热湿润的紫青药泥,一点点均匀涂抹、覆盖在翻裂的皮肉伤口之上。
微凉的药泥贴合创口的瞬间,刺骨的灼痛与撕裂痛感瞬间被压制,一股温润清凉的药力顺着表层皮肉缓缓渗入肌理。
李紫云眉眼微平,静待药力起效,整个人静静伫立在落日余晖的溪涧石滩之上,慢慢缓解右手虎口的外伤剧痛。
罗止正强忍脏腑传来的钝痛,右手探至腰后抽出焚炎岳灵刃。暗红刃面映着落日橘色余光,锋刃锐利。
他屈膝蹲在獠齿猪庞大的尸身旁,五指紧握焚炎岳灵刃,顺着脖颈枪伤口,切入皮肉,划开粗厚兽皮。刀刃缓缓推进,分开兽皮与红肉,顺着躯干从上往下完整剥离兽皮,一点点割断粘连的筋膜。厚重土属性兽皮坚韧难割,他节奏平稳。
整张兽皮剥下,他随手摊开放在一旁平整青石上。接着刀刃顺着脊背划开皮肉,仔细抽出粗壮绵长的兽筋,一根根理顺,整齐摆在兽皮侧边。抽尽兽筋后,他依次凿下两根粗壮獠牙,截断四肢筋骨,分割大块灵兽肉,舍弃无用内脏,随后把大块的灵兽肉改刀切成小块,胸腔内伤时不时泛起闷胀钝痛,他不时停下,深呼吸平复翻涌的气血。
落日持续下沉,谷中光线缓缓变暗,黄昏暮色渐渐笼罩整片水潭谷地。
李紫云望见罗止正在专心处理兽尸,随即抬眼看向渐渐黯淡的天光。她缓步走到水潭周边,弯腰捡拾散落的干柴与枯枝。
晚风穿过外围密林,零星落叶落在水潭上荡起层层涟漪。随峰栖在石块上,时不时望向忙碌的二人,留意四周林中动静。暮色持续漫过溪谷,四周草木轮廓渐渐变得朦胧。
一刻钟过去,罗止正抬眼望见李紫云怀抱着一大捆收拢完毕的干柴枯枝朝石滩走来。恰巧此时他收尾完毕,刚好处理完整具兽尸。他快步上前,伸手从她怀中接过整捆木柴,随即屈膝下蹲,交错堆叠长短枯枝,搭起一处通风良好的简易柴架。他指尖微动,一簇火灵力自指尖弹出落至柴堆,噼啪一声,干柴迅速燃起橘黄色火苗。
罗止正直起身,神色沉稳看向身旁的李紫云,语气平缓:“天色已晚,不宜继续深入探索。今夜我们在水潭边休整一宿,待到明日天光亮起再动身。”
李紫云眸光轻转,先侧目看向石块上静静休憩、带着轻伤的随峰,随后抬眼看向罗止正,眉眼温顺,轻点下颔应声:“好,也只能如此。”
罗止正俯身捡起篝火边几根细枯枝,从腰后抽出焚炎岳灵刃削成木签,随后在青石旁取来几块灵肉串上,插在火堆旁慢慢烘烤。剩余灵兽肉、兽皮与兽筋逐一整理妥当,全部收进储物袋中储存。
他坐到火堆旁,不时翻动木签照看炙烤的灵肉。李紫云挨着他落座。石块上的随峰嗅到肉香,振翅飞落,趴卧在两人脚边。
橘红火光摇曳跳动,将两人侧脸映得忽明忽暗,晚风拂过,细碎火星悠悠飘向昏暗林间。油脂顺着烤肉块边缘缓缓渗出,坠落在木柴上,发出一阵阵滋滋轻响,清淡肉香随晚风在暮色里缓缓散开。
罗止正指尖缓缓捻动木签,来回翻转,令肉块每一面都受热匀称,目光长久凝望着幽深暗沉的密林深处。他神色平淡松弛,语速放轻:“入夜之后林中妖兽活动频繁,我们要时刻留意四周动静,切莫松懈。”
李紫云屈膝坐于地面,视线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林间晃动树影,轻轻颔首,应声附和:“黑夜视线受阻,灵兽又喜暗中潜行,的确半点大意不得。”
趴卧脚边的随峰微微抬首,鼻翼不停翕动,贪恋地嗅着漫开的烤肉香气,一对尖耳频频轻颤,仔细捕捉溪谷里外所有细微动静。一旁潭面漾开细碎涟漪,瀑布流水声响连绵不绝,浓稠夜色缓缓漫延,一点点吞没远处的崖壁与林木轮廓。
二人话音方才落下,一旁原本静谧平缓的深潭陡然生出不祥异动。
整片潭水像是被无形之力搅动,无数拳头大小的气泡自幽深潭底疯狂翻滚上涌,咕嘟巨响压过周遭瀑布细响,灰褐浑浊泡沫层层叠叠铺满水面,一缕阴冷刺骨的湿腥毒气自水下缓缓弥散开来,压得周遭草木垂落,空气中灵力都透着滞涩黏腻。
二人心中警兆狂跳,刚欲起身戒备,只听一声震彻溪谷的低沉闷响轰然爆发!丈高浊浪猛地冲天炸开,水花裹挟淤泥四散飞溅,一具臃肿的庞大身躯破开潭水,沉重落向岸边。
此兽体长一丈半,通体覆满灰青墨褐交错浊纹表皮,表皮滑腻黏湿,背部丛生数十颗鼓胀隆起的毒囊,丝丝浅褐毒液不断顺着皮囊滴落。四肢粗壮宽厚,趾间布满厚实蹼膜,一双眼球向外高高鼓凸,幽绿瞳仁冷幽幽锁定两人;下腹铺着黑白交错的块状斑纹,皮肉相较背部格外软薄,阔大口腔内密布细密锋利尖牙,周身常年缠绕一层淡灰毒雾,每一次呼吸都让雾气翻涌扩散。
它天生拥有潭底隐匿之能,常年蛰伏水底淤泥之中,自身气息与潭水融为一体,寻常灵力感知极难捕捉踪迹;还具有浊毒护体特性,体表分泌的黏液自带剧毒,但凡肌肤直接触碰,便会快速红肿溃烂。
这正是渊水浊纹蟾,凡级四阶初期灵兽。
凶兽落地一瞬,暴戾煞气轰然压场,机敏的随峰已然察觉致命危机,羽翼骤然舒展,身形凌空掠起,悬浮在二人头顶半空,尖瞳死死紧盯下方毒蟾,浑身灵力紧绷,随时准备接应护主。
落地的刹那,渊水浊纹蟾臃肿的身躯微微压低,幽绿瞳仁里翻涌着暴戾凶光,全然无视眼前两人的身形,周身淡灰毒雾骤然暴涨开来。
不等罗止正、李紫云出手,这只毒蟾率先发难,阔口猛然一张!
大片腐蚀性极强的褐黄浊液骤然从它口中喷吐而出,带着刺鼻的腥毒气息,化作一道宽大水柱直扑二人面门,浊液所过之处,半空水汽皆被腐蚀得滋滋作响,一旦沾染,便是持续不断的毒腐伤势,溅入眼内更会瞬间致盲。
这正是毒口喷浊。
罗止正与李紫云瞳孔骤缩,瞬间察觉剧毒凶险,身形同步发力,腰身猛拧,极为迅捷地侧身横掠,稳稳躲开这致命一击。
汹涌的褐黄浊液擦着二人身侧掠过,狠狠泼洒在后方的林木与丛生野草之上。
只听连片滋滋刺耳的腐蚀声骤然炸响!但凡被毒浊沾染的青草瞬间失水焦黑、枯碎成粉,旁边低矮的灌木枝干迅速发黑萎缩,翠绿树叶转瞬泛黄枯落,不过瞬息之间,后方一片草木尽数被剧毒腐蚀枯败,满地狼藉,剧毒凶威展露无遗。
李紫云迅速稳住身形,侧目看向身侧罗止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小心,这头灵兽浑身带毒,千万不能被它的毒液沾到分毫。”
罗止正目光沉沉锁着前方身形臃肿的毒蟾,灵力探知流转片刻,低声开口:“不好,居然是一只凡级四阶初期的灵兽,毒性这般猛烈,着实棘手。”
一击落空,渊水浊纹蟾毫无停滞,腹腔骤然鼓胀隆起,低沉怪异的蟾鸣轰然震荡四野!
这正是震潭鸣啸。
低频声波如同无形浪潮席卷整片溪谷,沉闷的震鸣穿透耳膜,狠狠冲击二人一鹏识海。悬浮半空的随峰羽翼猛地一颤,尖耳紧紧收拢,身形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数尺,眼中泛起几分眩晕;罗止正尚且凭借浑厚修为稳住身形,只觉头脑微微昏沉、灵力运转出现片刻滞涩;一旁的李紫云身形微微一晃,指尖灵力险些溃散,动作瞬间迟滞数分。
随峰强撑着抵御数息,眼底闪过愠怒,强忍识海眩晕振翅稳牢身躯,周身风灵力轰然翻涌汇聚,四周草木气流尽数被引动盘旋成涡。它昂首挺胸,身躯直直对准渊水浊纹蟾,深吸一口气,喉间陡然迸发出震彻四野的清越长啸,凛冽劲风裹挟无数细碎锋锐风刃倾泻而下!
这正是随峰的凌风震天啸。
两道声浪在半空轰然对冲,灰黑色毒雾声波与淡青风啸猛烈碰撞,一圈圈透明气浪层层向外炸开,地面尘土、枯枝碎草被冲击波掀得漫天飞舞。毒蟾的浑浊低频震荡被风啸层层撕裂,笼罩二人的眩晕感飞速褪去;渊水浊纹蟾也被凌厉风音震得头颅发麻,庞大身躯不由自主向后踉跄半步,攻势当即中断。
不等浊纹蟾稳住身形,随峰双目凝厉,周身风灵力狂暴翻涌,尽数汇入双翼之中。它双翼全力展开,剧烈振翅催动灵力外放,多道风刃同时迸发,呈扇形席卷而出,风刃交织成风网,径直射向渊水浊纹蟾,攻势凌厉无匹。
这正是随峰的苍风裂空刃。
密集风刃狠狠劈砸在毒蟾宽厚后背,锋锐灵力瞬间划开皮肉,精准撕裂背部鼓胀的毒囊。暗褐腥臭毒液骤然四溅,落地触碰到草木便滋滋腐蚀,转瞬蒸腾化作浓黑毒雾,迅速弥漫扩散,将毒蟾周遭数丈范围尽数笼罩,刺鼻腥毒气息扑面而来,视野瞬间被浓稠黑雾遮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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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剧痛与毒囊破损的刺激下,渊水浊纹蟾彻底被这记风刃激怒。粗壮后肢猛蹬地面,庞大身躯骤然弓起,低沉沙哑的嘶吼自喉间炸开,周身灰黑毒雾剧烈翻涌,狂暴戾气隔着雾霭扑面而来。它头颅猛昂,对准半空的随峰大口怒张,收拢残余毒囊毒素尽数凝于喉间,旋即发动招式——
毒口喷浊
大片腐蚀性褐黄浊液汹涌喷吐,裹挟浓烈腥毒气息直扑随峰;浊流所过之处草木瞬间焦枯碳化,空气被蚀得滋滋作响,腥臭毒幕横向铺展,封死大半闪避空间。
随峰目光一凛,望见褐黄浊液裹挟毒雾汹涌扑来,双翼猛地振颤,身形急速拔高掠升,轻灵避开横贯而来的毒浊洪流。腐蚀性浊液擦着下方空域轰落地面,再度腐蚀出一片焦黑狼藉,浓毒雾气在原地翻腾不散,却没能沾到随峰半分羽翼。
浊纹蟾连番攻势落空,见高空随峰灵活难制,当即调转凶戾目光,幽绿瞳仁死死锁定地面的罗止正。它臃肿身躯猛地弓缩绷紧,后腿全力蹬地如离弦之箭爆射向前,臃肿身躯裹挟毒雾迅猛突进,坚硬头颅狠狠撞出。
这正是爆冲头锤。
带着厚重惯性与毒雾戾气的庞大身躯直扑而来,坚硬颅甲裹挟千钧力道,直指罗止正胸腹要害,势要将他狠狠撞飞。
罗止正眼看浊纹蟾挟凶狂冲势直奔自己撞来,眸光骤然一凛,当即沉腰扎步,双手紧握岩纹寒铁枪横挡于身前。
双手佩戴的烈焰分指拳套倏然迸出刺目火光,磅礴火灵力自拳套奔涌灌入枪身,顺着枪杆极速攀延流转,瞬息之间,整柄长枪被翻涌灼焰彻底裹覆,烈烈生威。
他沉肩绷臂,以双臂之力稳稳架住枪身,严阵格挡。
砰——
震耳轰鸣炸响整片溪谷!毒蟾坚硬颅甲悍然撞上燃火枪身,烈焰与毒雾疯狂对冲,四溅火星混着腐蚀性毒沫漫天飞散。巨力汹涌压来,罗止正脚步不由自主连连倒退数尺,靴底在石滩上刮出两道深痕,身躯被冲势持续向后拖拽,格挡防线步步承压、濒临崩碎。下一刻,蛮横力道骤然爆发,他再也撑持不住,整个人被狠狠爆射凌空倒飞数丈之远。
身躯划过一道沉重弧线,后背重重砸嵌在后方粗壮古木之上!剧烈震击传遍整株树干,繁密枝叶簌簌狂落漫天纷飞。身上玄岳镇鳞铠替他硬扛下绝大部分重创钝伤,但如此恐怖冲击力依旧超出铠体承受极限,后背肩胛受力位置瞬间崩裂出数道交错狰狞裂痕,甲片错位绷开。
残余狂暴力道透铠入体,脏腑翻涌剧痛难忍,喉头腥甜翻涌,一口热血呕落胸前,岩纹寒铁枪脱手坠地,他顺着树干缓缓滑坐,气息紊乱急促。
李紫云瞳孔骤缩,望见这一幕心头骤紧,当即扬声急喝:“止正!”
话音未落,她左手高擎灵角寒霜弓,弓身凌空一震,刺骨寒气自弓纹间狂涌而出。
戴着寒冰软皮手套的右手猛地后拉空弦,引动四周寒气疯狂汇聚而来。
弓心之上,寒气骤然凝聚炸裂,三支通体冰晶铸炼、寒光慑人的冰魄箭,在弓弦上凭空凝实成形,箭尖寒芒暴涨数尺,冻得空气层层扭曲。
她弓开如满月,腕间灵力轰然迸发。
“冰魄箭!”
三道冰蓝色箭矢齐射而出,如三道寒芒破空,去势疾如流星,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成细密冰屑,拖出三道晶莹冷冽的光痕。
箭矢转瞬即至,一支直射浊纹蟾头颅,一支射向腹部,另一支狠狠钉入粗壮前腿之上,刹那间寒气炸开,冰层顺着三处伤口疯狂蔓延,白霜以肉眼可见速度爬满蟾身,将它前半身层层冰封裹牢,臃肿身躯顿时僵在原地,冲势戛然而止。
趁浊纹蟾被寒冰死死禁锢的短暂空档,李紫云不敢耽搁分毫,身形骤然提速,足尖点地快步疾冲,瞬息掠至罗止正身前。
她望着他苍白的面色,眉眼间满是焦灼,轻声急问:“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罗止正抬手擦去唇角残留的血痕缓缓抬头,目光落于身前的李紫云,气息虽有些紊乱,眼神却依旧沉稳,低声缓道:“受了点内伤,还死不了。”
话音刚落,他俯身伸手捡起滚落一旁的岩纹寒铁枪,稳稳攥住枪杆,目光凝重望向被冰封的浊纹蟾,语速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与它境界相差太远,不要跟它死斗,赶紧撤!”
就在二人对话的短短片刻,被冰封的浊纹蟾皮下不断渗出腐蚀性黑浊毒液,毒液所过之处,坚冰滋滋冒起白雾,以肉眼可见速度消融开裂。先是表层冰层崩落碎块,随即前半身冰封层迅速消融殆尽,腥臭毒雾再度弥漫开来,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耳的怒啸,臃肿身躯重新弓起,凶戾目光死死锁定二人,腥臭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地面,石滩被蚀出点点凹痕。
脱困的浊纹蟾凶性彻底暴涨,丝毫没有半分停顿,粗壮后腿猛然蹬地发力,沉重臃肿的身躯裹挟着漫天腥臭毒雾,再度施展出爆冲头锤!
轰隆一声闷响,地面碎石四溅、尘土翻涌,它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坚硬布满疙瘩的蟾首在前,锁定罗止正与李紫云,携着无匹的冲撞之力狂暴猛冲而来!狂风被身躯强行撕裂,扑面的腥臭劲风压迫得人呼吸一滞,那沉甸甸的冲撞威势较之方才更显狂暴凌厉,显然破冰之后,它已然动了必杀之心。
李紫云眼底骤然凝起凛凛寒色,见浊纹蟾再度悍然施展爆冲头锤杀来,丝毫不敢懈怠。她深知这凶兽冲撞之力凶悍绝伦,二人如今处境凶险,绝不能被正面命中。
她左手紧握着灵角寒霜弓稳住身形,周身冰灵力如潮水般涌向右手。
只见她右臂微沉,戴着寒冰软皮手套的手掌寒气如渊似狱,冰冷威压瞬间笼罩整片战场。
紧跟着,她单膝跪地,右手狠狠压在地面。
“玄冰锁天牢!”
寒气顺着掌心轰然破土,无数尖锐冰棱自地底疯狂窜出,纵横交错、层层堆叠,瞬间编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巨大冰封囚笼。凛冽寒力瞬间锁死空间,将全速冲锋的浊纹蟾牢牢禁锢在囚笼中央,粗壮四肢、臃肿身躯尽数被厚重寒冰死死锁固,狂暴的冲势被骤然扼断,庞大躯体硬生生僵停在半空。
厚重冰笼死死箍住浊纹蟾庞大的身躯,凛冽寒气封死四方,硬生生止住了它势如雷霆的爆冲之势。
可下一瞬,被禁锢在冰牢中心的浊纹蟾骤然疯狂躁动起来!
它四肢拼命蹬踏、臃肿身躯剧烈翻滚震颤,粗壮蟾躯狠狠冲撞四周冰壁,整座冰封囚笼不断发出咯吱刺耳的脆响,细密裂纹瞬间爬满整片冰壁。
不止如此,它全身皮肤毛孔开始源源不断渗出浓稠的黑浊毒液,腥臭黏腻的毒液顺着蟾身肌理缓缓流淌,甫一接触冰笼,立刻响起滋滋不绝的腐蚀声响。
白雾疯狂翻涌升腾,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坚硬厚实的冰层被毒液快速溶穿、消融、剥落。
原本坚固密实的玄冰锁天牢,以极快的速度变薄、镂空、崩裂,禁锢之力飞速溃散。
罗止正眼神骤然一凝,心知这短暂的禁锢转瞬即逝,根本困不住这头高阶凶兽。
他不敢有分毫迟疑,趁着浊纹蟾尚且被寒冰短暂牵制的最后窗口期,猛地抬手牢牢攥紧李紫云的手腕,力道沉稳又急切。扬声道:“走!”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立刻拽着李紫云转身疾奔,借着最后的安全空隙,全力朝着苍石林的正南方向狂奔而去。
半空的随峰看得真切,冰笼裂纹飞速蔓延、毒液腐蚀之势愈烈,眼看浊纹蟾转瞬就要破笼杀出。它悬停半空稳住身形,双目凝厉,周身风灵力狂暴翻涌,尽数汇入双翼之中。它双翼全力展开,剧烈振翅催动灵力外放,多道风刃同时迸发,呈扇形席卷而出,风刃交织成风网,径直射向浊纹蟾,攻势凌厉无匹。
这正是随峰的苍风裂空刃。
青冽风刃接连斩落,劈在冰笼裂隙与蟾身要害之上,迸溅起漫天冰屑与腥臭毒沫,借冲击再度迟滞凶兽挣脱的节奏。攻势甫毕,随峰不再恋战,双翼一振化作青灰迅影,循着罗止正与李紫云遁逃的方向疾驰飞去,紧随二人身后一同奔逃。
身后冰层轰然崩碎的巨响震得林间落木簌簌,渊水浊纹蟾冲破残冰,毒雾裹身再度爆冲,沉重蹄掌踏碎沿途枯枝乱石,腥臭毒风紧咬着奔逃的二人,距离被飞速拉近。
罗止正内伤反复翻涌,每一步都牵扯脏腑剧痛,却始终将李紫云护在身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稳而急,借着林木折线疾奔,刻意绕开开阔地带,利用交错树干迟滞凶兽冲撞路线。
李紫云边走边回头,左手紧握灵角寒霜弓,余光里望见身后紧追不舍的渊水浊纹蟾正向着他们快速逼近,随峰展翅掠飞在二人前方林间低空,不断穿梭迂回,扫视前路有无断崖、险沟或潜藏妖兽,专心为二人探清可行路线,及时避开障碍,为逃亡争取顺畅通路。
浊纹蟾暴怒嘶吼连连,体表毒液淌落,沿途草木一路焦黑碳化,它凭借强悍体魄横冲直撞,粗壮四肢踏断低矮灌丛,厚重身躯撞得树干剧烈摇晃,枯枝败叶簌簌砸落。
追击途中,它骤然顿住狂奔脚步,笨重身躯稳稳扎根地面,不再盲目冲撞。
忽然间它背部数十颗毒囊骤然鼓胀绷紧,暗褐黏稠毒泥自囊缝汩汩渗出,顺着躯侧滑落坠地,在身前数丈范围快速铺展蔓延,化作一片黏滑淤浊泥层。
渊水浊纹蟾催动自身灵力引动地面毒泥,暗褐泥浆翻涌涌动,朝着奔逃的二人腿脚缠锁而去。
这正是毒泥缠足。
李紫云回头看清毒泥飞速贴地涌来,气息急促,立刻急声提醒:“止正,背后有毒泥快速朝我们过来!”
罗止正闻声心头一紧,不及多想,俯身反手将李紫云稳稳背起,发力提速向前猛冲。可那毒泥速度极快,边缘擦过他双脚,鞋面瞬间被腐蚀性泥浆啃噬消融,鞋皮滋滋冒烟、片片碎裂,露出的脚踝当即泛起麻痒灼痛。
他咬牙沉腰扎步,周身火灵力骤然下沉灌注双腿,腿上佩戴的爆炎鳞胫甲轰然爆绽炽烈火光,右脚猛地一撑地面。
炎影破空跃!
身形化作炽烈火虹破空腾跃,赤红残影接连在林间错落闪现,他不曾停顿,一次又一次催动招式,借着连续腾跃的冲力不断拉开距离,背着李紫云持续掠远,彻底脱离毒泥覆盖与渊水浊纹蟾的追击范围。赤红残影在林间连绵穿梭,夜色渐渐褪去,天际泛起鱼肚白,不知不觉间竟已奔逃至天明。林间晨雾漫卷,朝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碎金,身后凶兽嘶吼与毒泥腥腐气息彻底消散,只剩耳畔清风与自身粗重喘息。
罗止正脚步踉跄,背着李紫云重重落向一处平缓林间空地,膝盖微弯撑住身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脚残留的毒蚀灼痛与内伤翻涌的闷痛感交织,身躯不住发颤。他环顾四周片刻,确认再无凶兽踪迹,才侧头对着背上的李紫云低声开口:“逃了这么久,这里应该安全了。”
话音落罢,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将李紫云放下站稳,浑身紧绷的力道骤然卸去,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脱力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四肢酸痛与毒蚀灼痛一并袭来,再难支撑起身。
李紫云落地站稳,当即顺势俯身,快步蹲到瘫倒在地的罗止正身旁,神色满是焦灼关切,伸手先轻扶他肩头,又小心查看他被毒泥腐蚀的双脚,声音发紧:“止正,你怎么样?
罗止正喘着粗气,眼皮发沉,勉强偏过头,声音沙哑虚弱:“我没事……就是灵力耗空,脚有点疼,歇会儿就好。”
李紫云眉头紧蹙,指尖轻轻避开破损皮肉,指着他脚踝处蔓延开的乌青发黑,语气又急又忧,“还说没事,你看双脚都已经发黑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罗止正扯了扯嘴角,气息微弱却仍不忘打趣,哑声笑道:“慌什么,要是瘸了走不了路,往后就换你背着我咯。”
李紫云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又急又无奈,带着几分嗔怪:“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随峰羽翼轻振自林间低空掠落,稳稳停在二人身侧。它先垂首凑近,仔细打量罗止正被毒泥腐蚀的双脚与苍白面色,又抬首环顾四周,锐利目光扫过林莽每一处阴影,周身气息紧绷,警惕着周遭潜藏的动静,默默守在一旁警戒。
晨雾被初升朝阳缓缓蒸散,金红柔光穿破枝叶斜落而下,落在罗止正泛着乌青的脚踝、李紫云焦灼的眉眼,也覆在随峰绷紧戒备的羽翼上。林间浮尘在光柱里缓缓飘荡,腥腐余味被草木清润气息慢慢冲淡,这片被晨光裹住的林间空地,成了惊魂奔逃后暂得安稳的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