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书房密谈
偌大的红木客厅里，那句“用我的脊梁骨，把她死死托在我的肩膀上”犹如实质般的惊雷，震得空气都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夏震霆盘着核桃的手猛地一顿，两枚百年包浆的老核桃在掌心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他那双常年浸淫商海、极具威压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身姿笔挺的年轻人。没有躲闪，没有狂妄，只有一种见过了生死与绝境后，刀枪不入的从容。
足足过了半分钟，夏震霆紧绷的下颌线才微微松动了一分。他没有继续发难，只是冷冷地收回了视线，端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大红袍。
“爸，妈，饭做好了。”夏晚星的声音适时从走廊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夏震霆站起身，理了理中式便服的袖口，从江砚身边走过时，只留下了一句毫无波澜的话：“吃饭。”
这顿晚饭，吃得极其压抑。
长长的花梨木餐桌上，摆满了刘妈精心准备的菜肴，最中央就是夏晚星最爱吃的松鼠桂鱼。然而，整个餐厅除了碗筷极轻的碰撞声，再无半点交流。
夏震霆坐在主位，面沉如水。夏母孟婉倒是神色温和，时不时用公筷给女儿夹菜。
至于江砚，他仿佛根本感受不到主位上那股想要杀人的低气压，极其自然地拿过夏晚星面前的瓷碗，盛了一碗排骨玉米汤，甚至还顺手挑去了飘在上面的一点浮油，放在她手边。
夏晚星在桌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用眼神示意他收敛点。
江砚面不改色，不仅没收敛，反而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肚子上最嫩的肉，剔干净刺，稳稳地放进夏晚星的碗里，低声嘱咐：“多吃点，你这几天瘦了。”
“咳。”夏震霆重重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夏晚星吓得手一抖，差点把鱼肉掉在桌上。
“我吃好了。”夏震霆站起身，端起佣人递过来的一杯热茶，目光越过长桌，直直地落在了江砚身上，声音低沉威严：“你，跟我进书房。”
夏晚星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急声道：“爸，我也去！”
她太怕了。饭桌上这种诡异的安静，绝对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她怕门一关上，父亲就会用最难听的资本话术去羞辱江砚。
“坐下。”夏震霆头也没回，冷喝了一声。
夏晚星还想往前走，手腕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稳稳扣住了。
江砚站起身，偏过头看着她，深邃的眼底流淌着安抚的笑意。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乖，陪伯母吃完这顿饭。剩下的，交给我。”
夏晚星看着他从容的眼眸，咬了咬下唇，最终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江砚松开手，转身跟在夏震霆身后，大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书房。
“砰。”
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落锁声。
书房内的隔音极好，门一关，仿佛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整面墙的红木书架塞满了厚重的典籍与商业卷宗，彰显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江砚站在地毯中央，没有随意走动。
夏震霆并没有回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坐下，而是端着茶杯，背对着江砚，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半山庄园外深沉的夜色。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就在江砚以为这老头又要用什么“沉默施压法”来耗他耐心时，落地窗前的夏震霆，突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卸下了刚才在外面所有的雷霆威压与杀伐果断。
这一刻，站在落地窗前的，不再是那个掌控着全国三成院线、在百亿资本市场上翻云覆雨的铁血家主，而仅仅只是一个，为了女儿操碎了心的老父亲。
夏震霆缓缓转过身，那双凌厉的眼眸此刻显得极其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砚，”夏震霆走到书桌旁，放下茶杯，目光直直地钉在江砚身上，“你以为，我停掉星禾的商务，冻结她名下所有的银行卡和黑金副卡，是为了逼她回头，去联姻换取家族利益吗？”
江砚微微一愣。
夏震霆冷笑了一声，语气中透着属于顶级门阀的傲骨：“我夏家还没落魄到，需要卖女儿来维持基业的地步！”
江砚没有说话，但他心底那股随时准备战斗的戾气，却因为这句话，悄然散去了几分。
“我承认，你在音乐上有常人难及的天赋。你那几首歌，我也听了，确实担得起现在的名气。”夏震霆双手撑在书桌边缘，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且透彻。
“但是江砚，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情情爱爱，我只认现实！”
“爱情这种东西，是会褪色的！当激情退去，只剩下柴米油盐的时候，门第的差距就会像一把刀，把你们割得鲜血淋漓！”
夏震霆的声音逐渐拔高，字字句句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
“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你吃过别人没吃过的苦！所以你受得了破产，受得了全网的网暴，受得了从头再来！但我女儿不行！”
“她从小锦衣玉食，没受过半点委屈！她吃不惯路边摊，她受不了被人指指点点！你现在靠着两首歌红了，你能护着她一时，但你能保证你在这个吃人的娱乐圈红一辈子吗？！”
“等有一天，你的才华耗尽了，你的热度没了，你们面临资金断裂、无戏可唱的时候，你让她陪着你去体验什么叫‘贫贱夫妻百事哀’吗？！”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夏震霆死死地盯着江砚，抛出了他作为传统实体资本大佬最核心的蔑视：“你所谓的音乐才华，你那个什么网文ip，在真正的实体资本风暴面前，简直不堪一击！只要夏家愿意，随时能让你们那个草台班子工作室寸步难行！你拿什么护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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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安静地听完了这番话。
出乎夏震霆的意料，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被戳痛痛处的暴怒，也没有急于反驳的虚张声势。
相反，江砚看着眼前这位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的巨鳄，心底升起了一丝真正的敬意。
这位老父亲手段确实狠辣，甚至冷血，但他的出发点，确实是为了不让夏晚星在未来跌得粉身碎骨。
“夏董，您说得对。”
江砚极其平静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诚恳。
夏震霆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江砚会是这个反应。
江砚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迈开长腿，不卑不亢地走到书桌前，直面着夏震霆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从容自信的弧度。
“才华这东西，确实保护不了一生。”江砚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从来就没打算，只当一个靠着写几首歌讨饭吃的戏子。”
夏震霆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江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瞬间切换成了一种让夏震霆都感到极其熟悉、甚至有些心惊的——顶级上位者谈判的姿态。
“夏董，既然今天我们是在书房，那我就不跟您谈感情，我们谈点资本都听得懂的逻辑。”
江砚眼底闪烁着运筹帷幄的精光，条分缕析地开口：
“您觉得江夏工作室是个草台班子。但您可能不知道，这家工作室，不是我个人的作坊。它的二股东，是楚氏集团的楚天阔。而且，是楚天阔以‘个人名义’进行的交叉持股。”
夏震霆眼眸猛地一缩。
他在商海浮沉几十年，太清楚“个人名义交叉持股”这八个字的含金量了。这意味着，哪怕楚天阔在楚家失势，楚家的老头子也别想通过集团董事会来查封或干涉这家工作室的运作。
这是极其老辣的防斩首机制！
“如果仅仅是这样，您或许觉得，楚氏娱乐也不过是文娱圈的玩票。”江砚看着夏震霆眼底的变化，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前几天，星火动漫以八百万现金求购《龙族》的全版权。我拒绝了。”
江砚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
“我要求以版权作价入股，占星火动漫百分之三十的净利润。同时，楚氏娱乐注资六千万绝对控股，让国内这家顶级的动漫制作公司，直接沦为江夏工作室的承制方和打工仔。”
“不仅如此，电竞总决赛的开场曲，我以倒贴四百万为诱饵，拿下了后续所有平台音源版权五成的收益分账。这是一台只要有年轻人打游戏，就永远不会断流的印钞机。”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夏震霆端着茶杯的手，停滞在了半空中。他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了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江砚只是个懂点音律、会写几本小说的文艺青年。
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拥有着如此狠辣、缜密的商业并购手腕！
把买断版权硬生生玩成资本控股，把甲方变成给自己打工的乙方。这特么哪里是个歌手？！这分明是一个披着娱乐圈外衣的资本巨鳄！
“夏董，传统实体资本确实根深蒂固。”江砚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傲，“但我正在布局的，是一个以顶级ip为核心，辐射音乐、动漫、影视、游戏、甚至实体周边的全产业链泛娱乐帝国。”
“只要华夏还有人听歌，还有人看小说，还有人打电竞，我的资金链就永远不可能断裂。这个闭环生态的抗风险能力，绝不会比您手里的实体院线差！”
江砚站起身，双手撑在红木书桌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陷入震撼的夏震霆。
他收起了所有的商业算计，眼底只剩下最纯粹、也最滚烫的深情。
“夏董，我费尽心机建立这个庞大的体系，去算计那些版权，去剥削那些动漫公司，不是为了向外界证明我江砚有多强，有多能赚钱。”
“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给夏晚星，建一座连您、连整个夏家资本，都无法轻易摧毁的坚固堡垒。”
江砚的声音低沉，字字重如千钧，砸得夏震霆的耳膜生疼：
“您怕她跌落云端，去过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日子。”
“那我就自己造一个资本的云端。”
“用我亲手打下的江山，把她安安稳稳地托上去！”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夏震霆定定地看着江砚，看着这个眼神亮得惊人、背脊挺得像一把出鞘利剑的年轻人。
在商界杀伐了一辈子的夏家家主，竟然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丝口干舌燥。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水，又看了看江砚那张年轻却透着深不可测底气的脸庞。
许久。
“咔哒”一声轻响。
夏震霆将茶杯稳稳地放在了桌面上。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下来，眼底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敌意，悄然退去。
“楚天阔那小子，眼光确实比他家老头子毒辣。”
夏震霆闭上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发出了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彻底释怀的轻哼：
“滚出去吃饭吧。别让我女儿觉得，我在书房里把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