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皇子肖综自称是自己的舅舅，兰子尽管不是一无预料，但也惊讶不已。


    “舅舅？！”其实当肖综让人去取凤冠霞帔，兰子就明白了，一听他们夫妻两个对话，也更清楚不少。只是如此相认，总让人觉得有一点接受不了。


    “怎么？还想糊弄你舅舅？！”肖综上前，想拉兰子的手。兰子本能地一缩，惹得凤冠的坠子到处乱晃。“嘿嘿，还是大姑娘了，连舅舅拉手也害羞了？”


    “好一个兰子，你瞒得我好苦啊！”盼儿已经懵了好一阵，见二哥毫不犹豫地相认，终于明白过来，扑上去抱住她，一顿粉拳乱捶。“真是太太会玩了……”


    “盼儿小姐，殿下，莫非你们认错人了？”兰子强自镇定，她总觉得一切太过仓促。


    “小姐，老夫人不也是这么说的吗？”芳儿忍不住了，兰子头上的光华已经让她头晕目眩。


    “多嘴！芳儿……”


    “啊哈哈哈……”兰子正想训斥两句，却被肖综一阵大笑打断了，只听他说。“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我的外甥女，看来你已经尽得你母亲的真传了……”


    “殿下？”


    “还殿下？我是你亲舅舅，嫡亲娘舅。”肖综几次想忍住不笑，却都徒劳无功。“呵呵呵，你真跟你妈一样，把人逗死了自己也不笑，还一脸无辜……”


    “真的，殿下，民女没有骗你们，民女只是庄户女儿，家住龙山县龙山梢……”


    “编吧，兰子，你还杀官劫囚，门口都有你的海捕文书……”


    “海捕文书？！”肖综倒是留意过门口的海捕文书，只是没想到两者会有联系。一听也就有了警觉，如果这位真是嫡公主之后，又怎么会上了海捕文书？


    “对！二哥，门口的海捕文书上还有她的肖像……”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肖综沉吟着，审视着盼儿。


    “二哥，盼儿不是觉得好玩吗？”一看二哥脸色有点凝重，盼儿又不免紧张了。


    “来人！去门口把海捕文书揭来……”


    有人应声去了，兰子一看苗头不对，连忙把凤冠摘下，再想摘霞帔却被盼儿摁住。


    “莫慌，越来越好玩了……”


    兰子情知不是盼儿的对手，加之又是大白天，到处禁卫森严，根本无路可逃，也就垂手不动。心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只是不想被动而已。


    “兰子姑娘，到现在你难道还不想说实话？”夫人注意到兰子的神情一直很严肃，不像在耍笑，也开始起疑。三位嫡公主中两位小的倒都是儿女成群，只是嫡大公主好像没听说过她有啥子嗣。“兰子姑娘，敢问你今年芳龄几何？”


    “回夫人，民女今年刚到十五……”


    “你就一直住在龙山梢？”


    “回夫人，从没离开过……”


    夫人问起来丝丝入扣，不像肖综带着先入之见，兰子愿意这样。


    “那你跟谁生活在一起？”


    “家母……”现在人已是养母，只是不需要分辨得那么清。


    “你娘是干什么的？”


    “寒舍是个庄园，耕读持家……”


    “那么令尊也就在家务农？”


    “民女从没见过家翁……”


    “从来没见过？”


    “从来没见过……”


    “你娘也没说起过令尊？”


    “家母只说家翁早就没了……”


    “你们家里还有什么亲戚？”


    “寒舍从来没有一个外人来过……”


    听到这里，他们夫妻两个不禁对望一眼。这时候，海捕文书已经被揭来了。


    “一个亲戚也没有？”


    “从来没有……”


    “你娘跟你提到过一个地方没有？”


    “夫人，什么地方？”


    “高平金乡？”


    “回夫人，民女从没听说过……”


    “高平郡？金乡县？”


    夫人一字一顿地问，肖综清楚，那是已故德后的故乡，夫人的意思大概实在怀疑兰子不是德后近亲，或是德后一族的后裔，虽说她们都不如德后漂亮，然而也不耽误她们能生出有如德后一般丽容美貌的女孩来，譬如眼前就是一位。但是肖综觉得这样问没用，兰子所言已经标明其母有意掩盖身世。


    “这文书上的都是真的吗？”肖综拦了上来，他已经把海捕文书重新读了一遍。


    “不假……”兰子低下了头，她有点害怕那种目光，心想盼儿肯定也怕的。


    “真的只是为一个逃奴？”


    “……”兰子艰难地点点头，芳儿反倒急了：“小姐？！”


    兰子瞪了芳儿一眼，用力地摇摇头：“民女全家都喜欢那个小牛倌……”


    “那么现在你的娘呢？”


    兰子摇摇头。


    “你是怕说出来，我会派人去抓她吗？”


    兰子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


    “假如本使现在答应你，免她的罪呢？”


    这毕竟出乎兰子的意料，像是没听明白似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相信？”


    兰子只是微微张嘴，不置可否。


    “难道你刚才进来就没看到官邸门口的大纛？”


    官邸门口立着大纛，上面肖综的封号到官秩一应俱全。


    “看到了……”当时兰子不仅看到，还特意把纛上所有的内容都辨别了一下。


    “那么你还不相信我能说到做到？”


    “民女不敢不信……”


    “嘿嘿，相信就好，只需把你所知道的统统告诉我，那么你们一家都能免罪……”


    “……”兰子咬着嘴唇，半晌没有说话。


    “小姐！”芳儿实在忍不住，跑向肖综，噗通跪下。“还请老爷救救我们小姐……”


    “丫头，你起来，有话好好说！”肖综内心倒是欣赏芳儿的忠诚，顿时换了副好脸色。


    “老爷……”


    “芳儿！”


    “小姐？！”


    其实兰子内心也很矛盾，肖综也许不是误认，说明老夫人从前的推测也不是空穴来风。只是如此相认，她总觉得不妥，而且肖综冒冒失失的样子让她也觉得没底。道理非常简单，假如自己真的出身皇族，如此被人刻意隐藏这么多年，背后肯定还有更深的原因，说不定还可能牵扯到更大的阴谋。


    在她的想象之中，抽丝剥茧，层层深入才是正道，在没有找到吴旻晖之前，她真的不敢确认自己的身份，当然，别人愿意怎么猜想那只能由着别人猜想。老夫人就对了吗？这皇子也就对了吗？她不敢相信，单凭一点长相就能确定一个人的身世。她需要搞清楚所有的关节，让一切变得无懈可击。


    “看来你是不想跟我说实话了？”


    “对不起，殿下，民女真的不知道您所说的那些……”


    “信不信，光凭这些我就可以把你抓起来？”别说肖综孤傲自岸的脾气，就是别个女子身居如此高位也肯定讨厌被人藐视，他拍了拍桌上那张海捕文书。


    “二哥？”盼儿虽然也对兰子的身份不少怀疑，只是还不愿肖综对人如此凶狠。


    “盼儿小姐，您的心意兰子领了，只是兰子本是待罪之身，也怨不得殿下……”


    “不错，骨头挺硬，”肖综早就有了主意，立刻喝道：“来人！拖下去用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