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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太多爱聚集在一时激情,太多人

    第273章太多爱聚集在一时激情,太多人放手在一时任性


    布什亲自提议让陆深做副局长,有自己的一番考量....


    这个人是盖茨的铁杆拥趸,而盖茨是他的旧部,忠诚可靠...而且他的肤色,限制了这个小年轻任何奔向白宫的可能。


    可说到底,这个人不是他布什亲手挖出来的,不是他培养的,不是他体系里长出来的.....


    最最最最最要紧的一条:


    他甚至不是白人。


    在华盛顿,这最后一条本身就是一堵墙。


    而一个能翻过这堵墙的人,说明他手里有梯子。


    有梯子的人,永远比没梯子的人危险!


    布什的目光在壁炉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屋子里那点松木的香气有些呛人,于是轻咳了一声,把杯子搁远了些。


    “认真点。”


    陆深脸上那点玩笑的成分,收得很干净,像一块桌布被人抖了一下抹平。


    “总捅阁下,你觉得,这个案子,大吗?”


    这一问问得无礼,也很是突然,像是在赌桌上把一叠筹码推到了别人面前,请对方先掀牌。


    布什也没有犹豫。


    “大,甚至可以说.....世纪大案!”


    陆深往前坐了半寸,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下一盘棋时把第一颗子放到天元。


    “您可以借这件事,打造‘强势安全总捅‘的初印象,拿下一个高得离谱的开局支持率。”


    布什没动。


    他的手还搭在膝上,眼睛却已经从火光里抽了出来,落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像一枚被人架在暗处的照相机镜头,无声地拉近了半格。


    “眼下您的身份是当选总捅,宪法上什么都不是。“


    陆深仿佛没有看见那道目光,


    “但恰恰因为什么都不是,您才可以做一件正式就职之后反而做不了的事.....以私人身份,以‘即将接手这个国家的人‘的身份,主动介入这场调查。”


    “越权。”


    “不越权。”


    陆深摇了摇头,像是在替对方把那两个字从桌面上拂掉,


    “根子总捅还有二十六天。


    他的团队在忙交接,在收拾八年的账,在给伊朗门的尾巴打结。


    他们没有精力去啃苏格兰那八百四十五平方英里的碎片。


    而您有,您不用发命令,您只需要打电话。“


    “打给谁。”


    “打给您认识的每一个人。”


    “兰利、唐宁街、联邦调查局、瑞士、布拉格。”


    他停了一下,让这间屋子里的暖气、火光、雪声,一起替他把下一句话垫起来。


    “但是二十六天之后,当您右手按在《圣经》上,在国会大厦西侧台阶上宣誓完毕,转身面对二十万人的时候.....如果那时候这个案子已经破了.....”


    “公众看到的不是一份调查报告。”


    这句话是布什自己接下去的。


    他接完之后,喉咙里滚过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他很讨厌自己这种状态,一个当了八年副手的人,最忌讳的就是顺着别人的话头往下走,可他方才竟然没有察觉,就那么被这小子的节奏拖了半拍。


    布什的眉头紧皱,


    “公众看到的是,一个还没上任就已经在替他们干活的总捅。”


    “是。“陆深点头。


    布什抬起手,动作很急,甚至有点失礼.....那只掌心宽厚的大手直直地竖在两人之间。


    他示意陆深先不要往下说。


    然后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没有聚焦在任何一样东西上,他看着壁炉,可他看的显然不是火。


    陆深安静地等着。


    一个在联邦政府里活了三十年的人,听到‘支持率会飙升‘的第一反应绝不是高兴,是核算成本。


    支持率是一种货币。


    它有汇率,有通胀,有兑付期。


    用得对,它能换来国会的让步、盟国的配合、党内的闭嘴;用错了,它会在半年之内变成一张所有人都拿来指着你脸的账单.....‘你当初不是很行吗?‘


    这笔账,布什算了大概三十秒,三十秒之后,那只手落了下来。


    他示意陆深继续。


    “这有助于您在情报系统与军方,建立个人威信。”


    布什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一下,真的刺到了他的痛处.....那种痛就像一颗嵌在旧伤里的弹片,平时不觉得,一碰就知道它从来没有取出来过。


    他有中央情报局局长的履历,这是全国都知道的事。


    但兰利那栋楼里的老人心里都清楚,那是1976年的事。


    至于五角大楼、参联会、国防情报局、国家安全局、联邦调查局.....


    他们认根子的班底。


    他们尊敬布什,但他们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那点东西是藏不住的。


    这家伙是个副手。


    哪怕盖茨全听他的,哪怕陆深全听他的,其他的那些人,那些穿着四星将服和黑西装的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句话:


    他不太行。


    甚至连联邦调查局那帮爱穿灰西装的人都这么想。


    “如果,”


    陆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只手轻轻按在那块弹片上,既不用力,也不移开,“在您还没有上台之前,这件事就已经被您搞定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他不需要说完,因为坐在他对面的人已经在替他往下推了.....


    军方和其他情报部门不会对此视而不见。


    在米利坚这种喜欢内裤外穿那种英雄的国家....


    赢得那些人尊敬的方式只有一种:不是资历,不是任命,不是勋章....


    是你必须让他们他妈的亲眼看见你把一件他们自己都办不成的事办成。


    一次就够。


    一次之后,后续推动国防预算调整、推动海外军事行动、推动情报体系重组.....所有那些原本会在参联会会议室里被‘我们需要更多评估‘这句话拖死两三年的事,阻力都会大幅下降。


    因为他们会知道,坐在那张桌子后面的那个人,不是一个副手。


    布什站起来。


    他走到书房门口,一把拉开门冲着走廊外面喊了一声,声音很大,


    “法克!


    乔治,拿酒来!”


    ……


    很快,小布什手里屁颠屁颠地扛着一堆东西冲了进来。


    他把东西哗啦一声全摊在小桌面上,开始倒酒。


    给自己父亲那杯,倒得干干净净,两指高,加两块冰。


    给陆深那杯,他倒完之后,顺手在陆深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


    陆深冲他笑了笑。


    这一对父子,性格完全长在两个极端上。


    老的那个滴水不漏,谈吐温和,永远给人留三分余地;小的那个话直、脾气冲,四十二岁了刚从酒缸里爬出来两年。


    布什看了一眼儿子,正要挥手让他出去。


    手挥到一半,停住了。


    那只手在半空里悬了一下,然后换了个方向,指了指墙角那把椅子。


    “你也留下来听听吧。”


    小布什愣了一下。


    他默默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到父亲斜后方的阴影里,两只手捧着自己那杯苏打水.....


    陆深继续。


    “在处理这件事的过程中,您能够压制民主党,获得跨党派共识。“


    “说清楚。”


    “重大恐怖袭击之后,民众天然期待两党团结....这是一种生理反应,人在受了惊之后,第一件事是找同类抱团。”


    他晃了晃杯子,冰块碰在杯壁上。


    “如果案子拖着不破,”


    陆深摇摇头,


    “这个案子就会变成民主党手里最好的一根棍子。


    他们会拿它打整个共和党八年的中东政策,打‘反恐不力‘,打‘情报失灵‘,打‘为什么我们的孩子在天上被人炸死了而你们至今连凶手是谁都说不出来‘。


    这根棍子他们能挥两年,一直挥到中期选举。”


    布什脸上肌肉的无意识的抽动着。


    “但如果快速破案,”


    陆深看了一眼小布什,对他眨了眨眼,“这根棍子就断了。不但断了,而且.....他们必须公开肯定调查成果。”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因为不肯定,就是不爱国!”


    小布什在阴影里忽然说了一句。


    他自己说完好像也吃了一惊,赶紧闭嘴。


    陆深又看了他一眼,笑了:“对,就是这个意思。”


    布什举起杯子,朝陆深的方向偏了偏,点头致意。


    这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陆深看得很清楚....不是敬酒。


    是签收。


    陆深闷了一大口。


    波本下去,一路烧到胃里,他把杯子放下,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的手在轻轻发抖.....血往上涌的抖。


    “如此一来,”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温度,“我们可以为后续的中东政策布局铺路。”


    布什的手指在杯口上停住了。


    “破案之后,顺势推动对利比亚的全面制裁,推动联合国决议,推动强化中东反恐布局.....这一切都能顺理成章地推进。”


    陆深声音比此前大了不少,“不会有人指责我们‘制造事端‘。因为不是我们要去的,是他们先动的手。”


    布什眯起了眼,“对利比亚制裁,我能理解,二百七十条命,账要有人还.....”


    他抬起头盯着陆深那张年轻的脸庞,


    “但,中东……我们为什么要深度介入呢?”


    这是布什想不通的地方...


    陆深往前走了几步。


    他一直走到布什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


    他站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


    小布什在阴影里坐得笔直,他看着这个比他年轻十几岁的小屁孩,胃里翻涌着种说不出的情绪.....


    法克!


    这小子太他妈的勇了!


    陆深就是小布什幻想之中的自己!


    一个背后什么都没有的华裔,一个既没有家族、没有基金会、没有州、没有报纸、连一个国会议员都不姓他姓的人,居然敢这样,站在一个米国当选总捅面前,带着点挑衅地对视!


    ……


    陆深笑了笑,狠狠说道,


    “现在的中东,仍然处在美苏争霸的框架里。苏联在收缩,这一点全世界都看见了。


    他们从阿富汗开始撤,撤得很难看;他们国内的粮食要靠进口,卢布在黑市上换不出东西;油价从八一年的三十五美元跌到今年不到十五,而他们百分之六十的硬通货来自石油。”


    “但收缩不等于退出,他们在那片地方还有盟友。


    叙利亚,利比亚,南也门,还有伊拉克手里一半的坦克是他们的。


    这些国家不是苏联的殖民地,是苏联的抵押品.....是勃列日涅夫时代拿石油美元买下来的,现在还没来得及卖掉的资产。”


    “我们这边呢?以色列、沙特、埃及、约旦、土耳其。


    两边加起来,构成了一个非常精巧的平衡。”


    陆深想了想,想到了个比较好的措词,


    “总捅阁下,这个平衡有一个特点.....它不是靠力量维持的,它是靠‘借口‘维持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太多爱聚集在一时激情,太多人放手在一时任性(第2/2页)


    布什的眉毛一挑,


    “什么意思?”


    “意思是....”


    陆深皱起了眉尖,


    “过去四十年,我们两家在那片沙漠上做的每一件事,都必须先找到一个不是‘我要那里的油‘的理由。


    他要说‘反帝‘,我们要说‘反g‘。


    他要说‘民族解放‘,我们要说‘自由世界‘。”


    “我们都被自己的说法绑住了。”


    “因为一旦哪一方说漏了嘴,说出‘我他妈的其实就是为了油‘,那么整个平衡的道德地基就塌了,所有中间地带的国家会立刻重新站队。”


    陆深的目光直刺布什。


    “所以在那片地方,谁先拿到一个新的、干净的、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理由,谁就能动手!”


    书房里,只听得见壁炉的响声。


    “而洛克比,”


    陆深再次看向了小布什,“就是这样一个理由。


    它不是意识形态,不是石油,不是领土。


    它是二百七十个躺在苏格兰田野上的普通人,其中有三十五个大学生,最小的两个月。


    这个理由苏联反驳不了,因为他们不敢在联合国替一个炸客机的人说话.....戈夫现在要的是西方的贷款和粮食,不是的黎波里的面子。


    这个理由欧洲反驳不了,因为死的人里有英国人、德国人、法国人。


    这个理由阿拉伯世界也反驳不了,因为沙特和埃及本来就恨卡扎菲恨到骨头里。”


    陆深的声音轻得像情人的呢喃,但布什觉得自己恨不得要立刻打断他,因为每次陆深这样说话,无论男女,好像都没法拒绝....


    “洛克比的快速破案,会成为打破那个平衡的重要催化剂。”


    “它给了我们一个在中东‘不是为了争霸而进入‘的入场券。而一旦我们以‘反恐‘的名义在那片地方建立了合法的军事存在、情报网络、盟国协调机制.....”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见坐在他面前的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眼中猛然精光一闪。


    那一闪很快,但陆深看见了。


    那是一个当过驻联合国大使、当过驻京师联络处主任、当过中央情报局局长的人,在某一个瞬间,把一件他自己盘算过很多年却始终缺一块拼图的事,突然拼上了的眼神。


    布什慢慢地坐回到座椅上。


    他看着壁炉,看了很久。


    “苏联撑不了多久了。”


    陆深没有回答。


    “他们从阿富汗撤军,撤得那么急……像是一个人开始卖房子了。”


    他抬起头。


    “陆,你刚才说的所有东西,我大概明白你什么意思了。但是.....”


    他把手掌在膝上按了一下,那一按很实,像是把某样虚浮的东西按回地面,“我需要更具体的,万无一失的计划。”


    “好的。”


    陆深答得很快..


    在华盛顿,越是重的承诺,越要说得轻。


    一个人在关键时刻的语气,比他所说的内容更能说明他有几分底气!


    布什点了点头。


    “那么目前,我们要做什么?”


    陆深的背忽然直了直,这是今晚整场谈话真正的分水岭。


    “我们要把这件案子坐实。”陆深说。


    “塞姆汀、集装箱支架、电路板、瑞士厂商、捷克台账.....这五样东西现在是五个点,它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连成一条谁也掰不断的链。”


    “然后呢?”


    “然后官宣。”


    每次这种时刻,陆深都假装自己坐在坚毅桌前回报工作,“由官方口径正式确认:泛美103不是空难,是一次针对米利坚公民的恐怖袭击。”


    布什犹豫了,这个犹豫很长。


    长得让阴影里的小布什开始不自在地换了一下坐姿,长得让陆深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踩到了什么。


    “不行。”


    布什最后开口,“不能在圣诞期间爆出来。”


    陆深没有立刻反驳。


    但他确实也犹豫了一下.....只有一瞬。


    那一瞬里,他把所有东西重新算了一遍:机场客流、民航股价、全国范围的取消率、圣诞夜的电视收视、家庭团聚这些东西在这个国家的分量……


    他算完了。


    他知道布什是对的。


    这就是权力真正的可怕之处.....它不是让你做出正确的决定,它是让你在两个都正确的决定之间,选那个代价能被承受的。


    “现在全米国的机场里塞着几百万个要回家的人。”


    布什沉声道,“孩子从大学放假回家,老兵去看孙子,有人一年就飞这一趟。”


    “如果我们今天说出‘恐怖袭击‘这几个字.....”


    他抬起两根手指。


    那两根手指在半空中停着,指腹上有一层淡黄,是几十年抽雪茄留下的痕迹。


    “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之内,这个国家的民航系统会自己把自己撕碎。


    恐惧比炸弹跑得快。


    很有可能,几家航空公司过不了这个季度,然后整条产业链上几十万人的工作会跟着一起没。”


    他看向陆深,


    “陆,我不是在护着航空公司,我不能让几十万个还活着的人失业。”


    布什把视线从陆深脸上移开了,移向窗外.....雪正贴着玻璃往下滑,一道一道,像有人在外面用指甲刮。


    “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它只有一个不那么脏的答案。”


    ……


    “那就圣诞之后。”陆深像是个工程师听完了荷载条件,直接改了图纸。


    布什抬起眼看了他一下,这一眼里有点东西。


    因为在他当选之后,在这栋房子里进出的人,有一半在被否掉之后会开始辩解,另外一半会立刻软下来说‘您说得对’。


    而这两种反应他都不喜欢。


    前者是不服,后者是没脑子。


    只有极少数人会做第三件事:把否决当成一个新的约束条件,然后立刻在新的约束条件下重算。


    “具体到哪一天。”


    “二十六号之后。”


    陆深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擦了一下,把那层水雾抹开,“圣诞节次日的返程高峰过去,运力回落,媒体的假期报道周期结束。那三四天是全年新闻最饿的时候,任何一条硬消息扔进去,都会被咬住不放。”


    陆深强调道,


    “而且,从技术上说,我们也需要那几天....链条上还差两三个人名。”


    布什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手把小桌上那只装冰的银桶往陆深那边推了半寸.....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几乎算不上有意义的动作,但小布什在阴影里看见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父亲表示‘这件事我接下来了’的方式。


    “明天,”


    布什看着陆深的眼睛,“你去跟根子总统解释。”


    陆深点了点头....


    政治这玩意啊...就是猜哑谜。


    布什不打算替他去说,这是自然的.....他还有二十六天才就职,他不能在这二十六天里表现出任何一点‘我已经在指挥了’的姿态。


    根子还是总统,在这个国家,权力的交接是一场仪式,而仪式最忌讳的就是抢拍子。


    至于其他的...陆深想到之后,背上起了一层很细的凉意——


    如果这件事最后出了问题.....


    那么记录在案的,是‘一个叫陆深的人单独向根子总统作了汇报’。


    不是‘当选总捅布什授意’。


    但,陆深再次点头,他没有任何不满。


    “我明白。“


    ……


    陆深站起来告辞。


    小布什也站了起来,去把他的外套拿来。


    在门口,陆深穿好外套,手已经搭在门框上了。


    然后他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布什。


    那个高个子的男人还站在壁炉边,手里握着那只空杯,身上那件羊毛开襟毛衣在暗下去的火光里显出一种旧毛毯般的颜色。


    书房里的灯只开了两盏,地图上那些图钉孔看不见了。


    “总统阁下。”


    “嗯?”


    “您知道……”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真诚,


    “在美利坚,除了您和盖茨的信任,我一无所有。”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就没有别的声音了,只有壁炉底下最后那块炭在轻轻地响。


    小布什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


    而布什.....


    那双一整个晚上都控制得极好的眼睛里,有东西涌了上来。


    并非感动。


    感动是廉价的,他这一辈子在葬礼上、在竞选集会上、在给阵亡士兵母亲的信里,见过..也亲自给予过太多廉价的感动。


    是复杂....


    因为他知道陆深这句话是真的。


    一个华裔,在这个国家的权力结构里,他没有任何一块可以站的地基。


    他所有的立足之处,就是两个人对他的信任。


    布什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四岁那年从耶鲁毕业,开车去西得克萨斯,住在一间没有热水的公寓里,替人刷钻井设备。


    那时候他也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后来他慢慢明白,他从来不是一无所有。


    他姓布什。


    他父亲是参议员。


    他背后有一整条从新英格兰一直铺到德州的路。


    他只是当时还没有完全意识到那条路的存在。


    而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背后什么都没有。


    一无所有的人有两种。


    一种什么都不敢做,因为输了就什么都没了;另一种什么都敢做,因为反正也没有什么可输的。


    而眼前这个人是第三种.....


    他什么都敢做,但每一步都算得比谁都清楚!


    这种人,是这世上最好用的人。


    也是最不能被亏待的人。


    因为亏待了他,他不会闹,不会告,不会去找记者。


    他只会走。


    而这种人一走,你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布什深吸了一口气。


    “我很感激你所做的一切,陆。”


    他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出来。


    “但我说我也绝对支持你,那就是对你此前一切贡献的侮辱。”


    书房里静得可以听见雪落在窗玻璃上的声音。


    陆深明白,


    ‘绝对支持’这几个字在这个城市里是最便宜的东西。


    它每天在国会山上被说掉几千次,被写进几百份新闻稿,然后在下一次投票的前夜被折成纸飞机扔掉。


    一个即将掌管这个国家的人,如果肯把这几个字随口给他.....那说明这个人根本没有对待他做的那些事,也根本没打算真的兑现。


    “我只能向你保证,“


    布什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壁炉最后那点光里....


    “尽我所能,给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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