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日期就在三日后。
这三日,天牢人满为患,但守卫也更加森严。
罗书栋跟着墨白走进天牢的大门。
墨白说:“侯爷,王爷说,您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罗书栋感恩地说:“墨将军,不要再称我为侯爷了,愧不敢当!”
墨白一滞,不是,那他该叫啥?
所以,他只好沉默,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罗书栋点点头,自己朝着天牢里面走去。
齐王一家,关在天牢的最里面,门口的护卫三步一人,看守极为严密。
不过,护卫早就得了墨白的命令,对于罗书栋的到来也没有什么反应。
齐王沈贺单独关在一个牢房里。此刻的他身穿破旧薄棉袍,蜷缩在木板床上。
护卫开好牢门,示意罗书栋进去,自己则站在门口守着。
罗书栋踏进牢房的时候,沈贺就已经看到他了,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感觉。
罗书栋站在进门处,冷冷地看着沈贺:“王爷,别来无恙。”
沈贺抬起脸,眼底是阴狠的光:“罗书栋,你竟敢出卖本王?”
罗书栋定定地看着他,忽的笑了:“你敢断我儿之手,我为何不能出卖你?”
“你——你胡说些什么?本王什么时候断你儿之手?”沈贺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王爷,想必你不知道,我家兰儿左右手都能写字吧?你断她右手,可她还有左手能写呢,哪怕你还毒哑她的嗓子!”
“左手写字?怎么可能?”沈贺不相信。
“你也觉得你造反这事不可能失败,不是吗?可如今呢?你还不是成为阶下囚?”罗书栋悔恨自己瞎了眼,跟错了人。
可如今,他悔也没有用。
“罗书栋,你是来看本王笑话的?”
“不!我来,是替我儿讨债的!”
“讨、讨什么债?”
“你说呢?”罗书栋说罢,手伸出来,一把短剑随之露出来。
“你想干什么?罗书栋,本王警告你,即便沦为阶下囚,本王也仍是当今皇叔,你休得胡来!”
“皇叔?”罗书栋冷笑一声,“皇叔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因为你的命是属于刽子手的,我只要你一只手就好了!”
“不,不,你别过来!来人,快来人,有人行凶啊!”沈贺失声尖叫,吓得几乎失禁。
可是罗书栋慢慢走近他的床边,再慢慢俯下身子。
沈贺吓得直往墙边缩。可是他的年龄毕竟摆在那里,又是文弱之身,哪里敌得过罗书栋这个戎马出身的人。
然后,整个牢房里就听到一声惨叫,响彻好远,让人心头发颤。
一炷香后,罗书栋提着一个小包袱出了天牢,那里面,是沈贺的断掌。
他心愿已了,站在天牢门口,默默望向天空。
之后,他的目光缓缓朝向一个方向,微微欠身。这辈子,他欠他们的,只有下辈子来还!
昨日傍晚,翎王妃差人送来一个盒子,里面是三颗药丸,说是能治罗芝兰嗓子的药。
昨夜罗芝兰吃了一颗,今早又吃了一颗,他刚刚出门时,罗芝兰已经能够简单地发出“爹”这样的声音来了。
罗书栋老泪纵横,对沈灼夫妇心怀感激。只是他这一生,已经没有机会报答了。
明日,他们将离开京都,回归原籍,没有机会看到齐王伏法归天,但没事,断掌之仇,他已经帮女儿报了,也算得偿心愿。
罗书栋收拾好心情,快步向家里走去。其实,能够有这样的结局,他已经很知足了。
若不是沈灼手下留情,他一家子,怎么可能还有活路?
所以,他不能再奢望什么了,只希望此后大燕天下太平,不要再有纷争。
京都事变三日后,齐王一家,林氏一门悉数被斩。刑场的百姓围了一圈又一圈,水泄不通。
翎王沈灼亲自监斩。别人没有这样的魄力,也没有这样的胆量,只有沈灼,身经百战,见多了血腥,才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翎王府内,初歌问初禾:“咱们要不要去偷偷瞅一眼?”
“瞅啥?瞅杀人啊?”
“对呀对呀。”
“不去。”
“为什么?多好玩呀!”
“杀人有啥好玩的?看多了那血腥场面,夜里会做恶梦的!”初禾捏了捏儿子的脸。
“嘁!小禾苗,你胆子越来越小了!要不然,我自己去?”
“你敢?”
“我有何不敢的?我现在能耐可大了——”说完见初禾扑过来,赶紧回身就往院外跑。
才到院门口,就和一个人迎面撞上。
“呀——咦……”初歌抚着前额,有点意外地看着来人。
徐太妃身子僵了僵,脸色不自然地问:“撞疼了没有?”
初歌像见鬼一样地看着徐太妃,一时竟忘了回答。
初禾追过来,也有些意外,但还是行了一礼:“太妃。”
徐太妃手里绞着手帕,气息有点不稳:“我能进去吗?”
“当然,太妃请。”初禾牵了儿子的手,两个人默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松林院前厅内,初禾让白桃捧上热茶。
徐太妃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的手有点抖。
“我听嫣红说,那几次我受的伤,都是你救的我?”
因为无崖子师徒住在王府,徐太妃终于有机会回来。沈灼自小养在她膝下,沈灼离宫学艺的时候,她见过无崖子。
而且这次,嫣红哭求王妃,说太妃已经知错后悔了,求王妃让她回王府一起生活。
初禾思虑再三,终于点头。沈灼见她同意,便也默许。
这会,初禾淡淡说:“做那些都是医者的本分,太妃不必挂在心上。”
徐太妃的眼泪刷地滚下来:“之前,我那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因为你是阿灼的母亲!虽然你非他的亲娘,但养育之恩大如天!我爱阿灼,自然不忍他心中有憾!”这一次,初禾答得非常快。
这些话,也是她的心里话,没有什么可以藏着掖着。
徐太妃闭了闭眼睛,可是眼泪却滚得越凶。
“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有门户偏见,不该那样偏信林诗音,对你们母子心生厌意,我、我真是错得离谱——”徐太妃哭得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