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七章等死
小青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他，道：“你呢？”
苏牡道：“我等死。”
小青疑惑道：“等死？”
苏牡道：“诸葛兄入狱，却不殃及家人，就已经非常诡异了。”
小青点头。
苏牡继续道：“我在翰林院也有好多年了，一直都没有晋升，恐怕会老死在那个地方，诸葛兄却不一样，他是太傅的学生，自己也十分聪颖，这次纵然是激怒了皇上，可看在李牧的面子上，皇上也不会要了他的性命，我就不一样了。”
小青看着他，不禁叹了一口气，道：“其实你本来也想借此离开翰林院，哪怕是去做一个知县也好，却不料惹祸上身，想摆脱都摆脱不掉了。”
苏牡的脸一阵扭曲，厉声道：“我真的很后悔，后悔自己偏偏在这个时候被猪油蒙了心，皇帝想要立太子这么诡秘的事情，上面一点儿风都没有透出来，却偏偏被诸葛松知道了，这不是个坑还会是什么！我当时就应该猜到的，却偏偏还是掉进了这个坑里，诸葛松运气真是好，有个老师能拉一把，我却只能等死，就算是死，也还必须要做一些什么出来。”说到最后，他扭曲的脸缓缓恢复了平静。
然后他接着又说道：“皇上好不容易将太傅送出京城，送得远远的，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快就回来。诸葛松是他的学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李牧又怎么可能不会回来，正因为如此，皇上绝对不会让诸葛松丢了这条命，你也好，我也罢，终归还是在皇上的算计之中，他是皇帝，这天下也本该就是他的，我们当然也应该就是他的。”
小青道：“这是运气……”
苏牡愤怒地大叫：“我为什么没有这样的运气？！凭什么？凭什么我就应该这么轻易的丢掉自己的姓名，他却可以活下来？凭什么？！”他死死瞪着小青。
小青回答不上来。
此时，她大概已经弄清楚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前因是诸葛松偷听听到了隆庆帝要立太子的事情，为了能够帮到苏牡，也为了能有个同盟，他想要拉拢苏牡，苏牡蹲在翰林院很多年，也想要有个出头的机会，就盯上了这个机会，却没有想到这是有人给诸葛松挖的一个坑，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坑，是泥沼！
一旦陷进去，出来的方式只有一种——别人帮忙！
除了这一种，其它的方法都有巨大的风险。
诸葛松进了死牢，隆庆帝第一时间就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伪装出了“诸葛松辱骂太祖”这一件事情，实际上是隆庆帝对自己的安全产生了莫大的怀疑，在清查后宫内部的同时，他也要想办法将诸葛松稳住，想办法让他能够出了监狱，恢复自由身。
这听起来并不容易，至少隆庆帝之前是烦恼的。
现在，他不烦恼了。
这个不烦恼是用许多人的性命换来的，皇帝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儿，能够让一些人心甘情愿的去死，包括眼前的苏牡，他也必须要心甘情愿的去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不心甘情愿的话，是不是会让自己的亲人也丢掉性命。
“反正都要死了，就让我一些想说的话吧。”苏牡说道。
“你想说什么？”
“……”
苏牡笑了笑。
小青还在等他说话。
可等了半柱香的功夫，他还是在笑着，一言不发地笑着。
这时，小青才发现他已经死去了。
是怎么死去的？
或许是中毒，也或许是其它原因，现在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
小青从他的枕头下得到了一封信，一封可以证明诸葛松清白的一封信，这封信是苏牡亲自写的，还有他的手印和签名。
一个人，一条命就这么没了？
不都说只要当了官就是高高在上？
大概，高高在上的只有皇帝。
小青拾起信，行出了这间院子……
扬州。
李牧罕见地站在田埂边儿上，看着忙碌的农民。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京城有消息来了，小诸葛出狱了，安然无恙。”
李牧淡淡应道：“嗯。”
“还说，小诸葛也搬到天下第一庄了。”
“嗯。”
“看来他也想通了一些。”
“为官一途，本就艰难无比，他比任何人都容易想明白这一点。”
李牧蹲了下来，抓了一把泥土在手中，缓缓捻着。
身后的人退去了一旁，看样子是回宅子那边儿去了，李牧眼角的余光看了他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自隆庆帝即位到现在，满打满算已快两年了。
刚即位时，李牧确实不看好他，要不是因为景王的身体痼疾，估计最后能坐上皇帝位置的真不一定是现在的隆庆帝，这也算运气了，天底下很多事情都是要看运气的，因为有运气的存在，才会有很多的意外和难以预料。
如今。
隆庆帝已不是刚刚即位时的隆庆帝，他聪明睿智，且勤政爱民，善于听取大臣的意见，这样的人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千古名君，前提是朝廷之中一直得有一个像李牧这样的人。
李牧能到今天的地步，很大程度上也是运气使然。
运气让他得到了嘉靖帝的信任，得以在他驾崩之后坐上摄政王的位置。
这可说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一步登天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李牧的一步登天并非只是运气，他是有能力做到一些事情的，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他自己一个人坐到的，几乎每次都是先和隆庆帝深谈之后，才会拿出来，给到内阁，以及百官讨论。
每次深谈，隆庆帝除了有对李牧的敬佩和信任之外，还有深深的忌惮。
有了这份忌惮，让他不得不去小心的“针对”李牧，这“针对”并非是削弱李牧的力量，而是成为比李牧更加强大，更加让人值得敬佩之人。
现在的李牧是没有想要夺位的心思，可谁能料到以后呢？
他还很年轻，也太年轻了。
万一有一天，到了一个什么地步，有人给他黄袍加身之时，他会不会夺走大明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