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归途万里


    皮提医院的走廊里，人比昨天更多了。秦明月和萧万军站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穆恩带着几个魔王兄弟已经去办出院手续。老莫正在和院方交接凌烽的病历与监测数据。每一个环节都像在和时间赛跑。


    “凌叔叔，云龙会没事的。”秦明月低声说。她不知道是在安慰萧万军，还是在安慰自己。


    凌万军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重症监护室那扇厚厚的玻璃窗。他看见自己的儿子躺在里面，身上插满管子，脸色灰白，呼吸机一下一下地起伏，像一只困在笼中的兽。可他知道，那不是他的云龙。


    他的儿子，是那个在凌家老宅里挥舞木棍把一群混子扫出门的少年；是那个独自背着行囊，把母亲的骨灰送回故土的青年；是那个远赴海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魔王”威名的战士。这样一个人，不能倒在这里。也不会倒在这里。


    “当年我病得只剩半条命，医怪前辈把我从鬼门关里拖了回来。”凌万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云龙的身体，比我当年结实得多。他能撑到回国。一定能。”


    秦明月咬住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穆恩回来了。他身后跟着小刀和石头，三人的脸色都绷得极紧。


    “手续办完了。院方开始准备转移。”穆恩说。


    亚撒也从走廊另一头走来，身后跟着摩根和两名罗斯柴尔德家的随从。他朝萧万军点了点头：“凌叔叔，飞机已经准备好。在奥利机场，私人航线，直飞江海。航程十一个小时。飞机上有全套急救设备，还有两名医生随行。”


    凌万军看着亚撒，低声道：“亚撒，谢了。”


    亚撒摇头：“凌叔叔别这么说。凌大哥的事，就是我罗斯柴尔德家的事。”


    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几名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凌烽安静地躺在上面，呼吸机已经换成便携式的。他的脸色比昨夜更苍白了几分，嘴唇干裂，鼻梁上还留着一道极淡的旧伤。秦明月一看到他，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强忍着没掉，只伸手轻轻握住凌烽露在被子外的手。那只手冰凉，指节粗粝，虎口处全是旧茧。是握枪握刀握出来的。


    “凌烽，我们回家。”秦明月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


    凌烽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均匀而微弱，像一盏在风里将灭未灭的灯。


    众人护着移动病床朝电梯口走。夜姬和奥丽薇亚不知从何处走出来，一左一右跟在最后。夜姬仍旧戴着蝶形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得惊人的眼睛。奥丽薇亚换了一身深色长裙，艳丽的脸上没了往日的媚态，只剩沉沉的忧色。


    “他回来了。”奥丽薇亚经过穆恩身边时，只说了这一句。


    穆恩点点头：“回来了。带他回家。”


    车队已经在医院后门等着。两辆黑色奔驰在前，一辆黑色大巴居中，后面再跟一辆越野。秦明月和萧万军上了大巴，凌烽的移动病床被小心地推上车。老莫和两个随行医生在车上守着。穆恩带着魔王兄弟分乘前后两辆车，摩根亲自开第一辆车，夜姬和奥丽薇亚在最后一辆。


    车队在巴黎的清晨中穿行。天已经蒙蒙亮，街灯还未灭，像两串将熄的星。秦明月坐在凌烽旁边，把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那手还是凉的，可她却觉得心里慢慢安定了下来。至少，他还在。还在呼吸。还在她身边。


    “凌烽，你知道吗？我把我们的事都记起来了。”她低声说，像在和他说家常，“你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像保安。后来你开着那辆怪兽冲进雨里找我，我才知道，你是我一直等的那个人。”


    车窗外，巴黎的街景一帧一帧向后退去。秦明月的声音很轻，却每一句都落进这归途的风里。


    “我受伤以后，把你忘了。那段日子，我总觉得自己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怎么也想不起来。直到那天在机场，你倒下去的时候，我的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那些丢掉的记忆一下子就回来了。像一场雨落进干涸的湖里。”


    凌烽的睫毛似乎动了一下。秦明月怔了怔，连忙抬头。可他还闭着眼。也许只是车身的颠簸。也许不是。


    “先生，情况有变。”驾驶位的摩根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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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恩立刻警觉：“怎么了？”


    “后面有车跟着我们。两辆。从医院出来就一直在。”摩根的声音很沉，像块浸了水的铁。


    穆恩回头看向后车窗。果然，两辆灰色商务车远远缀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他眼底寒光一闪：“老莫，你守好老萧。小刀、石头，通知后面的夜姬和奥丽薇亚，让他们从右侧包抄。我和熊子、小武下车解决。”


    “穆哥，这儿是市区。”小刀提醒。


    “那就别让他们靠得太近。”穆恩冷声道。他按下车窗，拿起一部通讯器，低声说了一串。


    车队继续前行，没有减速。穆恩和熊子、小武已经在第一辆车上换了位置。摩根朝右一打方向，车队拐入一条稍显僻静的临河街道。后面的两辆商务车果然跟了进来。


    “动手。”穆恩低喝。


    最后一辆越野车猛地加速，斜斜插向两辆商务车前方。夜姬和奥丽薇亚一左一右推开车门，借着车身掩护拔出了随身的短枪。与此同时，穆恩所在的第一辆车减速，小刀和石头从侧面跃下，贴着河堤的护栏，朝后包抄。


    “砰！砰！”


    枪声在河岸上炸开。奥丽薇亚的枪法极准，两枪打爆了后面一辆商务车的右前轮。那辆车猛地打横，撞在护栏上。另一辆想倒车，却被夜姬一枪打碎了前挡风玻璃。里面的人顿时乱作一团。


    穆恩带人逼上去，拉开车门，将一个刚举起枪的人狠狠拽了出来。那是个东欧面孔的男人，满脸是血，嘴里咒骂着。穆恩一把将他按在车头上，用英语冷声问：“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带血的牙：“黑暗世界的人，现在都知道魔王要死了。我们是来送他上路的。”


    穆恩眼中杀机暴涨。他手一抬，重重砸在那人后颈上，对方顿时没了声息。小刀和石头也解决了另外几个。夜姬从后面走来，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只对穆恩道：“是猎人公会的猎犬。”


    “都处理干净了。”穆恩说。他不想在这时候多生事端。凌烽还在车上，每一秒都宝贵。


    车队重新启动，继续朝奥利机场驶去。秦明月在车里听到了枪声，脸色越发苍白。萧万军坐在她对面，低声道：“别怕。有穆恩他们，不会有事。”


    秦明月点头，把凌烽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机场到了。亚撒提前打了招呼，车队直接从贵宾通道驶入停机坪。那架银灰色的私人飞机已经就位，舷梯放下，两名随行医生正在做最后的设备检查。凌烽的移动病床被推上飞机，秦明月和萧万军紧随其后。魔王兄弟依次登机。夜姬和奥丽薇亚最后上来，两人的发丝都被晨风吹乱，却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舱门关闭，飞机开始滑行。秦明月守着凌烽，看着他被固定在特制的医疗位上。当机头抬起，巴黎在舷窗外越来越小，秦明月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她忍了一路，终于在这一刻落下泪来。


    “凌烽，我们回家了。你父亲，我父亲，你的兄弟，都在。你睁开眼看看我们，好不好？”她把额头抵在他的手上，低低地哭。


    凌万军从随行医生手里接过一杯水，走到秦明月身边，轻声道：“明月，喝点水。别先把自己累垮了。”


    秦明月擦干泪，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一点。她看着萧万军，轻声道：“萧叔叔，等云龙好了，我想和他结婚。”


    凌万军看着她，眼眶微热：“好。等他醒了，我亲自给你们操办。”


    飞机进入平飞，朝东飞去。晨光从舷窗外涌进来，洒在机舱里。凌烽的脸被映得暖了几分，像只是睡着了。


    老莫守在医疗位旁，每隔半小时就记录一次凌烽的体温、血压与心率。奥丽薇亚坐在后排，面前摊着一台加固过的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着。夜姬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可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穆恩和几个魔王兄弟轮流值守。他们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黑暗世界已经知道魔王倒下了。从巴黎回华国的万里航线上，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但此刻，飞机正穿过云层，飞向朝阳升起的地方。那方向，有他们的根，有他们的家，也有他们拼了命也要护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