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擂到第六声，停了。
金焱抬起手。
八万金戈卫的冲锋势头硬生生刹住，铁甲摩擦声连成一片。
他踏前一步，赤袍被热风鼓荡。
焚天戈扛在肩上，戟尖那团火光跳动着，映得他半边脸暗红。
“秦无夜。”
声音压过了风声，一字一字砸在城墙上。
“你一个灵圣，硬撑了三场大仗。本座承认你很能打。”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道残忍的弧度，“但今天，我亲自来了，你的死期已到！”
秦无夜站在城头，往前迈了半步，脚踩在城垛缺口上：“老东西就是话多，要打就打。”
金焱不怒反笑，哈哈大笑，笑声如闷雷滚过陨星城上空。
笑声骤停。
他猛地一挥手：“架炮！”
玄金军阵后方，地面轰隆震动。
八条赤金锁链从地下猛然拽出，绷得笔直，锁链尽头一座暗金色的巨型战炮缓缓升出地面。
炮身三丈高，通体刻满爆裂符文。
炮口直径丈许，内部嵌着一枚由金焱以爆裂法则炼制的赤红核心，像颗心脏一样搏动。
裂天诛神炮。
玄金王朝压箱底的终极攻城法器！
数名灵圣飞至炮身四周，同时结印。
一道道阵纹从炮底蔓延开，连接着后方数万金戈卫。
那些士兵们齐刷刷半跪在地，将手掌按在地上，灵力顺着阵纹灌入炮体。
那枚赤红核心骤然亮得刺目，炮口赤芒疯狂汇聚。
秦无夜瞳孔骤缩：“云翎！”
“在！”
“立刻带人远程攻击炮阵阵眼！把他们的蓄灵节点给我拔了！”
“明白！”
云翎羽翼一振，化作金翅大鹏真身，冲天而起。
三十多名乌翎族人紧随其后，化作一片金色流光掠出阵外。
速度快得城下的金戈卫连灵箭都来不及搭弦。
乌翎一族生来便是长空主宰。
“裘武！”秦无夜再喝。
“在！”
“带上你的人出城，撕开对方前排阵型！能杀多少，杀多少！”
“好！”
西侧城门悄然打开。
裘武骑在黑虎背上，手提重刀。
身后一千精锐，每人胯下骑着一头丈高的疾风狼，狼眼猩红，獠牙外翻。
“杀！”
黑虎一声咆哮，纵身跃出。
裘武八荒不灭金身骤然全开，黝黑躯干上金纹流转，像一块移动的陨铁，轰然撞进金戈卫前排。
重刀横扫，三道前排士兵被连人带甲劈翻，血溅一丈。
靖司安南领上百剑修紧随其后。
碎星仙剑横扫而至，冰蓝剑气所过之处金戈卫动作猛地一滞，铠甲表面凝出一层白霜。
应红绫夹在剑修之中，左掌悬着清心金纹铃，铃身高频震颤，每一次摇动都化为波纹震开敌阵，配合剑术一击必杀。
她咬着唇，鬓发散乱，额角满是汗。
城中，陈七、林傲地、尹家姐妹、雷子、轩辕明玉等人在厉沧海、柳如絮指挥下，牢牢卡在护城大阵阵眼各处节点，寸步不让。
而空中，云翎的攻击被对方挡了下来。
第一波炮击，来了。
轰——！！！
赤红光柱从炮口喷出，猛地撞在七星天守阵的光幕上，炸开一圈爆裂的冲击波，半座城的砖石都在抖。
光幕剧烈凹陷，星光乱闪。
城门头顶上的光幕裂开了一道缝，裂缝往外爬了十几丈，阵纹在裂口边缘疯狂闪烁。
城下数十个站在核心阵眼旁的学员被震得摔倒在地，耳朵里往外渗血，口吐鲜血。
“稳住！”厉沧海在人群中嘶吼，双手立刻比划着术诀，“叠阵术！起！”
华清扬、柳如絮、陆乘风等人同时掐诀，四层小型阵法叠加到主阵上，光幕裂缝得以迅速修复。
但炮击并没有停。
第二道、第三道......
光幕上持续出现裂痕。
空中的云翎看着这一切，目眦尽裂。
他猛地朝第一个阵眼节点的高台冲去，那里有三名灵尊守着。
“金鹏破云——裂空爪！”
云翎全身金焰凝于右爪。
爪尖五道金光暴射而出，每一道都带着撕裂法则。
那三名灵尊同时腾空拦截，术法光芒迎面轰来。
云翎不避。
第一道金芒刺穿正中灵尊的护体灵罩，将他震退三丈；
第二道、第三道击碎左右二人合击之术。
但他左翅也被术法擦中，金色翎羽炸裂一大片，血雾弥漫。
他硬生生闯了过去。
右爪五指如钩，狠狠抓入核心晶石——
“碎！”
晶石轰然爆裂，火光吞噬了半座石台。
三名灵尊以及周边的金戈卫被气浪掀飞，口中喷血。
云翎从爆炸火光中冲出，头也没回，金翅一卷便冲天盘旋，朝第二处阵眼扑去。
他左翅已经垂了一半，血顺着翎羽滴落长空。
“贺长林！”秦无夜转头。
“在！”
“带人堵缺口！在阵法裂缝修复之前，不能让他们爬进来！”
“是！”
贺长林率三百精锐冲到光幕裂缝最薄处。
第四炮轰来时，光幕炸开了一个丈许缺口，赤红冲击波裹着碎石和焦土灌入城中。
数十名金戈卫灵宗修士从缺口处飞跃而入，身形快捷，持刀扑向贺长林。
“拦住他们！”
贺长林横刀立马，灵力灌入刀身，一刀劈翻一个。
第四个扑上来，他侧身避开。
但涌入的人太多了。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
从背后、身前、甚至破土而出从地面抱住他身体。
层层叠叠压住他，每个人身上的灵力都在急剧膨胀，皮肤下透出刺目的红光。
他们竟然要自爆！
“将军！快脱身——！”旁边士兵嘶吼着冲过来。
来不及了。
轰——！！！
数名灵宗同时引爆自身，叠加的爆炸气浪将贺长林整个人掀飞出去，方圆数十丈内的城砖碎成齑粉。
他双腿血肉模糊，砸在城墙上，昏死过去。
“贺将军！”旁边士兵扑上去拖他，吼声带着哭腔。
秦无夜看着这一幕，心中一震，但他没有妄动。
他再次看向空中。
云翎已经冲到第二处阵眼，身后族人紧随，三十几道金光再次俯冲。
可这一次，玄金军阵早有防备。
第二处阵眼周围早已聚拢了不下七名灵尊，后方修士士兵同时结成合击术阵，数百道术法光芒同时亮起。
火柱、雷矢、金光交织成一片死亡天幕，朝着云翎等人轰击而去。
“散开！”
云翎尖啸。
三十多名乌翎族人瞬间分散，但仍有七八人被合击术法正面命中，血肉横飞。
十几人被打中羽翼，失去平衡从半空翻滚坠落。
刚落地，地面金戈卫的长矛已如林刺出，将他们一一捅穿。
惨叫声、骨裂声、术法爆裂声混在一起，惨烈至极。
云翎自己也被数名灵尊的雷矢贯穿左腿，身形猛坠，一头砸在阵眼高台边缘，碎砖飞溅。
他挣扎着爬起来，嘴里喷出一口血，眼睛赤红。
“族长！”仅剩的十余名族人嘶声喊着。
云翎没回头，他扑向第二颗核心晶石，双爪再出，鹏火灌入。
“给我碎！”
晶石轰然碎裂，爆开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滚落在远处，身上血肉模糊，却撑着一条胳膊抬起头来，朝第三处核心晶石的方向吐了口血沫。
“还有一处……”他低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
随即，他燃烧精血提升速度，直冲而去。
空中的金焱瞥了一眼，发出一声冷哼，焚天戈从肩上取下，随手一挥。
一道赤金火线横贯长空，直奔盘旋而起的云翎而去。
秦无夜瞧见金焱出手，瞳孔猛地一缩：“云翎！小心！”
话音未落，他雷闪发动，身形化作一道雷光横掠长空，掌中灵力已经凝成一道护盾。
但金焱的火线太快了。
云翎正扑向第三处阵眼，火线如蛇噬来。
他竭力侧身，但火线还是贯穿了他的胸膛。
金翅大鹏真身当场溃散，从半空坠落，血洒了长长一路。
秦无夜在半空接住了他，雷光未收，两道人影一同落在城头上。
他单膝跪地，左手托住云翎后背，右手已经按上他胸口的焦洞，掌心逆生术的青光疯狂涌入。
“云翎！撑住——”
青光灌入伤口，血肉蠕动试图修复。
然而伤口深处，那些暗金火苗已经从焦洞边缘往丹田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成炭。
金焱的本命之火，已经烧穿了他的元神。
云翎嘴里涌出一口黑血，烧焦的血肉混着暗金火星。
他一把攥住秦无夜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力道大得惊人。
他缓缓摇头，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统帅……别……白费力气了……”
秦无夜的手僵在那里，逆生术的青光在他掌心明灭了两下，终究缓缓熄灭。
他的下颌绷紧了，喉结上下滚了一滚，盯着云翎胸口那仍在往内蔓延的火线，眼神里的东西沉得几乎压碎了一切。
云翎喘着气，瞳孔开始涣散，却死死抓着秦无夜的手不放：“统帅……我妹妹……云芷……”
“她被囚在妖界……万蛇窟……”
血再次从他嘴角涌出来，混着焦黑的碎沫。
他每说一个字，胸腔里的火线就亮一分。
“当年……我没能带她出来……”
云翎的眼睛忽地烧了起来，却忍着钻心之痛，用力攥了一把他的手腕。
“替我……救她……”
秦无夜反握住他的手，指节发白，掌心的温度灌入云翎冰冷的指尖。
他低头看着云翎，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烧红的铁。
两息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答应你。”
云翎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终究没能笑出来。
头一歪，手彻底垂了下去，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颚滴落在城砖上，渗进缝隙里。
秦无夜抱着他，在原地跪了两个呼吸。
他将云翎轻轻放在旗台旁的石板上。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望向城外。
眼里那点温热全沉了下去，只剩下冷。
“金焱！”
他猛地一喝，半空中的金焱身形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