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翻转的金币
没多久，珠帘外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人没有经过前面的店铺。
墙侧一道原本与石壁完全融为一体的暗门无声打开，三个人从后方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人，胸前那枚金色天秤徽章在昏暗环境里格外醒目。
他径直走到软榻前，看到昏迷的诺拉妮时，抬头看向玛蒂尔达。
“就只有她？”
玛蒂尔达吐出一缕烟：“自己送到我面前的，只有她。”
男人皱眉：“地下的人确定入侵者不止一个。”
玛蒂尔达轻轻抖了抖烟斗：“那就让他们继续查。地窟的人是你们自己安排的，出了纰漏也该由你们自己收拾。”
她朝昏迷的诺拉妮扬了扬烟斗。
“这个精灵自己跑回来找我，我替你们扣下来，已经算是给足了交代。”
说完，她懒洋洋靠在软垫上，烟雾朦胧了她的面容。
男人不喜欢她这种态度，不过也没有反驳。
秘巷不是普通城区，真要为了找几个人大规模封锁这里，第二天不知道多少见不得光的账会一起浮上来。
到时候麻烦只会更多。
“她有没有提到其他人？”
男人再次问。
玛蒂尔达缓缓吸了口烟斗，紫色烟雾从升起，让她想起了另一张脸。
“没有。”
男人抬头：“你确定？”
“你如果不信，可以等她醒了自己问。”
玛蒂尔达一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男人沉默片刻，最终没有继续追究。
他朝身后的人示意，两名商会人员走过去，将诺拉妮扶了起来。
玛蒂尔达忽然又问道：“上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男人背过身，不去看她：“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别这么小气啊。”玛蒂尔达靠在软榻上，慢悠悠地笑了一声，“好歹大家都在赤鸢生活。上面真塌了，我这里也免不了被砸两块砖。”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可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开口道：
“北门那边到现在还没恢复，地窟供给又彻底断了。净化还能维持，可污染已经开始往外扩。”
玛蒂尔达夹着烟斗的手停了一瞬：“难怪你们突然急着要开通北路。”
男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片刻后，他重新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不容商量的冷硬。
“你让秘巷筛一批债契到期的人。还是之前的标准，债务无力清偿，没有固定家属，身体不能太差。”
玛蒂尔达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商会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她慢慢坐直身体，“你们挑的从来都是秘巷里最好卖，也最难补的那一批。你以为这里的人是地里长出来的？”
男人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价格可以提高。”
“不是钱的问题。”
“玛蒂尔达。”男人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我不是来和你商量的。我要更多的资源，至于你从哪里补，是你的事。”
看着他如此急迫的模样，玛蒂尔达笑了：“看来她真的很糟糕。”
她低头拨了拨烟斗里的余烬，有些可惜道：“不过你我都知道，这样下去没什么意义。无论在购买多少植物、再送多少人过去，也不会让她真正好起来。”
“她是愿生之灵！”男人终于压不住火气，连门边那两名商会人员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你以为这种存在想要就能有吗？”
“赤鸢祈愿了多少年，才得到一个天生能够亲近信仰与权柄的灵魂。”
“她本来就该走到半神那一步。”
“赤鸢为了她准备了这么多年，金衡也为她投入了这么多东西，现在你让我们放弃？”
玛蒂尔达安静听完，语气平静：“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放弃了？我只是提醒你。”
“有些东西，值不值得继续往里面填，是你们自己的事。但别把整个秘巷一起填进去。”
男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压住内心的怒意道：“你最好别忘记自己为什么能坐在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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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气氛骤然沉下来，玛蒂尔达却像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
“为什么？”她微微偏过头，“因为金衡允许？”
男人没有说话，玛蒂尔达笑意更深：
“你们在塔上待得太久，似乎总会忘记一件事。”
“一座城想要体面地运转，总要有人替它接住那些不体面的东西。”
“金衡让契约有价格，让商路有秩序，让每一枚金币都能堂堂正正地摆上账本。”
“可账本之外的东西呢？”
烟雾从她指间缓慢散开，像水一样贴着桌面流过去。
“有些交易不能被看见，有些债不能被承认，有些东西不该存在，却偏偏每天都有人需要。”
“你们把它们藏起来，秘巷让它们继续流动。”
玛蒂尔达轻轻敲了敲烟斗。
“赤鸢之所以还能维持现在这副干净漂亮的样子，不是因为阴影不存在。”
“只是因为有人一直替你们把阴影留在地下。”
男人听懂了她的意思，眯了眯眼：“你是说，赤鸢离不开秘巷？”
玛蒂尔达：“我只是说，没有谁比谁更干净。你们站在光里，我们站在暗处。”
“做的，不过是同一桩生意。”
男人冷声道：“别忘了，你信奉的也是金筹神。”
“当然。”玛蒂尔达答得很自然，“所以我才比你更清楚——金币从来都有两面。”
“没有反面的金币，是无论如何也立不起来的。”
男人盯着她，脸上已经没有半点耐心。
“别把主意打到不该碰的地方。也别以为秘巷这些年替赤鸢处理了点脏东西，你就真的有资格和金衡坐到同一张桌上。”
玛蒂尔达轻轻吸了一口烟，说道：
“那你最好别忘了，金币可是会翻面的。”
男人有些恼火，最终冷哼一声：“那你最好祈祷它永远别翻过来。”
说完，他转身朝暗门走去，两名下属也带着诺拉妮迅速跟上。
暗门缓缓合拢，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玛蒂尔达许久没说话。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乌灵才从桌角站起来，纵身跳到了她面前。
右边的猫头望着暗门，左边那颗则一直对着玛蒂尔达。
“怎么？”玛蒂尔达拿烟斗轻轻点了一下它的脑袋，“觉得我不该把她交出去？”
乌灵没有动，只是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玛蒂尔达：“秘巷不能和金衡彻底翻脸。”
“而且她碰坏了生意，我总得给对面一个交代。”
玛蒂尔达停了一会儿，又补充：“至少我已经给了一个。”
她伸出手，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一颗蒙着灰色薄布的水晶球微微发亮。
乌灵抬爪拨开上面的布，玛蒂尔达吐出一缕紫烟。
烟雾落入水晶球内部，原本浑浊的表面一点点亮起。
水晶球内，一位年轻女人正穿过赤鸢城内拥挤的街道，身旁还跟着一个高挑的兔族兽人。
玛蒂尔达手里的烟斗停在唇边，乌灵用尾巴扫了一下水晶球。
“喵。”
“我知道。”玛蒂尔达轻轻笑了，“她大概也快发现不对了。”
紫色烟雾在水晶球上方缓慢盘旋，最后凝成一枚悬在半空的金币。
一面泛着明亮的金光，另一面沉在烟雾里。
金币不断翻转，始终没有落下。
玛蒂尔达靠回软榻，忽然用烟斗轻轻点了点水晶球里的瑟琳。
“我倒真有些好奇。你会让这枚金币，翻到哪一面？”
水晶球里的瑟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停了一瞬。
玛蒂尔达手指轻轻一弹，画面随即被烟雾彻底遮住。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坩埚隐约的沸腾声。
以及那枚由烟雾凝成的金币，在半空一圈又一圈地翻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