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路遇赵婆子


    艾文觉得有些奇怪，既然这两个人认识他爹和他姑母，为何没表现出热乎劲，反倒好像有仇一样。


    “你们是什么人？”


    年轻妇人轻轻扯了扯老婆婆衣袖，“婆婆，你小点声说话，别吓到孩子。”


    老婆婆听懂的儿媳妇的意思，暗自咬牙却是没说话。


    年轻妇人转过头来，换上一脸笑，“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呐，是你爹和你姑母的故交，你家里的事我可全都知道，对了，我们也是从永海县过来的。”


    永海县三个字钻进耳朵里，艾文的神情一下子松动了。


    永海县，那是李家的故乡，爹和姑母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平日里家里闲谈，总时不时提起这个地方。


    他心里的提防悄悄松下去几分，不再像刚刚那样埋着头躲闪，慢慢抬起头，认真看着面前这婆媳俩。


    他迟疑着问道：“我爹和我姑母，也都认得你们吗？”


    “自然认得。”老婆婆没忍住，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苦涩，“你姑母十岁的时候，我们就认识她了。”


    一句话落下，过往那些扎心的旧事，一下子全部翻涌上来。


    她和李小草一家的孽缘，打从那个时候就已经种下了。


    那一年，她家三郎生了重病，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


    村里请来的算命先生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说这孩子年纪太小，气数尽了，若是就这么走了，魂魄舍不得离开自家院子，会一直徘徊在家里不肯走。


    想要安稳下葬，黄泉路上就得有个人陪着作伴儿。


    不然肉身埋进土里，魂魄留在家中，家宅永无宁日。


    那时候赵婆子和老伴儿急得团团转，心里疼得跟刀割一样。


    老两口商量了整整一夜，最后咬着牙，打算给快要咽气的三郎，娶一门冥婚媳妇。


    可那是灾荒年头，地里颗粒无收，家家户户都在饿肚子，银钱更是拿不出来。


    一开始他们都以为，买媳妇这件事肯定是办不成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放弃的打算。


    谁知道四处托人打听消息之后，王家村偏偏有一户人家松了口，愿意把自家孩子送过来。


    赵家只拿出了半袋子糙米，就把一个才十岁的女娃换了回来，给她家三郎做冥妻，陪着三郎去往黄泉路。


    赵婆子闭了闭眼，心口一阵阵发疼。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看着瘦弱安静的小姑娘，竟是个天生的灾星。


    早知道后面会惹出这么多祸事，就算是倒贴给她半袋子糙米她都不会应下这桩事。


    后来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的三郎本该早早入土，却又离奇活了过来，本以为是天大的喜事，到头来，三郎的性命，还是断送在了李小草手上。


    想到这里，赵婆子眼眶一热，眼泪顺着深深浅浅的皱纹，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肩膀微微发颤，压抑着哭声，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艾文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老婆婆哭得这样伤心，一下子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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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心里那些疑惑提防，还有被人叫做怪物的委屈，一瞬间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看着赵婆子不停滑落的眼泪，心里愧疚得厉害，连忙往前挪了一小步。


    “老婆婆！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刚撞你的那一下，把你撞疼了？我真不是有意的，你若是心里不解气，要不……要不你打我一下吧，我不躲。”


    霍诗语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柔的模样。


    她轻轻拍了拍赵婆子的后背，轻声安抚，像是在劝婆婆别难过，目光时不时落在艾文的脸上。


    赵婆子听见孩子慌慌张张的话，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向艾文。


    眼前这个孩子，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李楠枫的样子，说到底，他是李小草的亲侄儿，是仇人的亲人。


    可他到底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心思单纯，一点坏心眼都没有，撞了人见她哭，还主动说愿意挨打来赔罪。


    赵婆子心里五味杂陈，恨意没有消，可对着这样一个懵懂的孩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不关你的事，孩子，不是你撞的，我这是想起从前一些伤心的旧事，控制不住才掉眼泪。”


    艾文还是放不下心，皱着眉头追问：“真的没事吗？什么事这么难过呀？”


    霍诗语顺势上前一步，隔开了情绪快要绷不住的赵婆子，笑着跟艾文说：“都是好些年前的伤心往事了，说来话长，说出来也徒增烦恼，我们就是凑巧从永海县来京城讨生活，没想到在街上能碰到你，看你这样子，好像心里也藏着烦心事？”


    这话刚好戳中艾文心底最难受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脚尖蹭着脚下的泥土，沉默了好半天。


    他从来不敢跟爹说这些，不敢跟奶奶说，妹妹瑟琳也只是和他一起挨嘲笑，两个人互相陪着难受，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好好倾诉的人。


    他小声嘟囔起来：“学堂里的人，总笑话我和妹妹，说我们没有娘，说我们是怪人，我不想回学堂读书，就偷偷跑出来了。”


    霍诗语轻轻叹了一口气，一副心疼他的样子：“真是委屈你了，小小年纪要受旁人这些闲言碎语。”


    艾文想娘了，若是他娘还在，一定会告诉他该怎么做。


    霍诗语想要开导艾文，声音柔和几分，“你往后要是受了委屈，不管是学堂里有人欺负你，还是家里有不顺心的事，都可以来这条后街找我们，我们嘴严，不会随便把你的话往外说。”


    艾文心里乱糟糟的。


    他看着眼前哭红了眼的老婆婆，还有说话温和的霍诗语。


    她们是从永海县来的，认识爹和姑母，好像真的是老家来的熟人。


    可刚刚第一眼相见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对方隐隐的敌意，在他心里留下了疙瘩。


    他分不清，这两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迟疑了许久，没有立刻答应她们，也没有转身直接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