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声渐渐终止，顾云来到了慧觉的面前，他松开右手，最后一个妖怪便顺势倒在了大殿地上。


    在他面前的慧觉大师只剩下了残破的轮廓，几乎看不出人形。


    他的魂魄伤口无数，很难找到一处完好的部分。


    大殿内的胜负一目了然，已经不必再与这位昔日的天下第一高手切磋了。


    当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一个个地趴下之后，大殿之内便再也没有了杂音，剩下了一片死寂。


    “慧觉大师，看来是我赢了。”


    顾云开口说道。


    对他而言，只不过又是一次意料之中的胜利，他这一路上，遇到过不少被冠以“最强”的对手。


    村里有最强的孩子王，最强的战士。


    村外有最强的魔物。


    还有最强的信徒、最强的炼金术师、最强的神官、最强的审判官……再到如今的天下第一高手。


    而这条旅程，还将继续下去。


    不过，顾云愿意承认慧觉大师的名号。


    这天下第一高手之名名副其实，在这个世界的人类之中，恐怕再也找不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的豪杰。


    至少在他认识的人里面，除了慧觉大师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直面镇魔塔中的妖魔鬼怪。


    完成了冰川试炼的常虎不行、与白鸢签订了契约的沈月也不行。


    差距不仅在于实力，更在于意志力。


    如今的慧觉大师若非凭着一股意志力支撑，恐怕早就烟消云散了。


    弥留之际，慧觉大师却突然回光环照般伸出双手，搭在顾云肩上，他用自己仅存的左眼仔细地看着顾云，早已将生死置之于度外的他却突然间变得激动起来。


    “曾经，有一个和你一样的人找到了我。”


    “和我一样？”


    “她只向我提出了一个古怪的要求。”


    慧觉眼神浑浊，过往的记忆此刻就在他的眼前如同走马灯般一一浮现，而其中关于『祸』的篇章，无论过去了多久时间都无法遗忘。


    几十年来，只要他合上眼，记忆便会如同梦魇般如影随形。


    “她想让我杀了她。”


    存在本身即为祸端，即便种下善果，却也会招来祸乱，慧觉所见之人，读过的记载当中从未见过的类似的存在。


    只可惜，任由他读遍经书，尝试了这世间所有的办法，最终都以失败而告终。


    而她的存在，后来也为隐龙寺带来了深远的灾难。


    澄明被他亲手关入镇魔塔之后，时至今日，一脉相承的香火便彻底要断绝了，澄空、澄净、澄澈虽然熟读佛法又苦练武技，距离住持却仍相距甚远，他死后，恐怕寺内弟子再也无人能够继承住持之位。


    隐龙寺住持并非虚名，而是责任。


    “我失败了，你……要找到她！”


    慧觉说道。


    他之所以说顾云与『祸』相似，指的并不是双方的打扮长相，而是本质，见到顾云的第一眼起，他便感觉到了。


    不同的是，『祸』断了隐龙寺的香火，顾云救隐龙寺于危难之中。


    而命运因果这种事，他也终究无法参悟其中门道。


    一生之中遇到这两人，恐怕也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


    “找到她？你说清楚点，找谁啊？”


    “你……要找到……找到……”


    慧觉左目一凝，声音也越来越小，在他呼出最后一个字之前，顾云肩上的力道消失了，那残破的灵魂也终于走到了尽头，彻底消散在了顾云面前。


    “你的意思，我了解了。”


    面对已经空无一人的前方，顾云略带沉痛地说道。


    方才慧觉大师说话声音时断时续，不过最重要的信息却传达出来了。


    慧觉大师说，那是一个和他一样但却似乎又有强烈自杀倾向的人。


    这两个信息已经足够明确了。


    “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一个想自杀的保安队长来继承住持的位置。”


    事实上这样的人并不难找。


    曾经顾云家附近的商业广场失火倒闭时，他其实就已经遇到过了想自杀的保安队长了。


    ………………………………


    镇魔塔内已经没有动静了很长时间，在此期间秦沐一直都在想办法打破那层隔膜闯入其中。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塔内终于传出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连忙摆出了战斗的准备，待脚步声近了，却看见走出来的人是顾云，顾云上半身的衣服破破烂烂，却并没有留下什么伤口。


    而当他看见被顾云提溜着衣领一路走出来的无面鬼之时，不由地瞳孔一缩，攥紧了拳头。


    “他应该还有一口气在，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吧。”


    顾云将无面鬼随手抛在地上，这无面鬼格外耐打，也正好能让顾云有机会将他活着交付到秦沐手上，这时他想起来王碌之前和他的密谋，“你就当作是我在和别的妖怪交手时，掉下来的天花板正好砸到他的头上了吧。”


    这是谎言。


    不必多想就能知道这是顾云一拍脑门儿想出的托词，但是秦沐却并未戳破对方的谎话。


    虽然未能与无面鬼决一死战，但却还是获得了手刃仇人的机会。


    “你是……”


    无面鬼刚刚苏醒，便看见了目光含怒的秦沐，“我认得你，你是御剑门的弟子，看来你的师父教出了一个不错的徒弟，他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你竟然还敢谈论师父！”


    这一剑饱含怒意，仿佛要将秦沐这些年的仇恨都要发泄出来一般。


    轻剑从无面鬼的胸口没入，将其整个身体都拖了起来，钉在了镇魔塔的墙上。


    无面鬼没有挣扎，亦没有求饶。


    在如此绝境之中，他反而抬起头，看向了夜空中的皎月。


    他算尽了一切，偏偏没能将顾云算进来。


    这恐怕需要无数的巧合与偶然，才会让一个与他的计划毫无关联的人，在这个最重要的夜晚出现在镇魔塔。


    顾云既非御剑门、天一门门人，又和隐龙寺没什么关系，哪怕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怕是也无法算计到棋盘之外的变化。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奇妙。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的师父死得其所，我亦然！”


    指缝的银针隐蔽地射向秦沐的眉心，但在中途便被顾云一只手拦了下来。


    秦沐则本能地御剑而动。


    飞剑扭转，无面鬼就和顾云此前遇到的其他妖怪一般，身体缓缓化为了飘散的粉尘，最终消失在了月色之下。


    无面鬼，死。


    慧觉大师，战死。


    镇魔塔的妖怪，尽数消灭。


    真是个跌宕起伏的夜晚。


    顾云打了个哈欠，走上了通往隐龙寺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