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微臣领兵,他却……
推开书房的门,沈折枝先看了一眼案头堆叠的卷宗和信件。
虽然真正的机密不可能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但裴凛若是真起了谋逆的心思,总归会留下点首尾才对。
于是,她随手挑开一封。
入目是满纸鬼画符一样的暗语,根本瞧不出端倪。
“……”
“这密文比甲骨文还难认,裴凛看得懂吗?”
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将信放到一边,一封一封的过。
一直到她的视线落在一封压在镇纸下,尚未完全封口的信件上。
沈折枝抽出来扫了一眼,目光倏地顿住。
这封信没有用密文加密,信上字迹寥寥,盖着鲜红的虎符印鉴。
这是……
一道军令。
裴凛竟然越过兵部,在西南地界秘密调动了一部分驻军?
沈折枝看着信件,指尖越捏越紧:“他竟真的调了兵?难道……”
尽管西南地偏,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到从那里起兵,可裴凛这反常的举动,实在让人心惊。
除了倾覆皇权之外,她实在想不到什么更合理的解释了。
沈折枝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果断将这封信件折好,塞入袖中,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外的秦绪见她出来,刚想凑上前搭几句话,让她莫要将王爷不在府中的消息搞得人尽皆知。
迎面却被她周身罩着的寒气逼得退了半步。
“沈侯……”他错愕地开口。
沈折枝充耳不闻,转身匆匆离开了王府。
秦绪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费解。
“这……怎么一脸天要塌了的样子?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误会王爷了?”
可他又不敢追上去解释。
毕竟王爷临走之前再三吩咐过,绝不能让沈折枝知道他去瘴毒渊涉险一事。
想到这,秦绪垂头丧气:“唉,咋办呢?”
“让我一个武夫整日考虑这么多,我去考个功名走正经仕途算了。”
……
沈折枝连夜进了第二次宫。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裴玄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衫,看着沈折枝拍在御案上的那封信,脸色难看至极。
“此事朕不准!”
“你是刑部尚书,领兵一事自有朝中武将出手,你亲自去做甚?”
沈折枝立刻反驳:“我是沈家人,沈家的兵还是我当年带回来的呢,我为何不能去?”
“再说了,眼下裴凛只是私调兵马,究竟是不是要反,还未有定论呢。”
“你若派旁人领兵前去,被他听到消息,惹怒了他,届时彻底撕破脸,直接带着西北的兵马杀回京城,谁能挡得住他?”
“换作我去便不同了,你心知肚明,他对我尚有几分情意。”
“纵然他不会因我就此罢手,但我亲自到场,总能叫他多几分顾虑……”
裴玄简直要听崩溃了。
他快步绕过御案,一把牵住沈折枝的手腕。
“你非要如此拼命吗?”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惶恐和不安。
“皇叔若真有反心,西南如今就是龙潭虎穴!”
“朝中那么多身经百战的老将,想要瞒住裴凛的耳目并不难,何须你去涉险?”
沈折枝抿紧了嘴唇。
有些话,她没法跟裴玄明说。
她看过原文,深知裴凛一旦起兵,那便是一场席卷大燕半壁江山的浩劫,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如今虽然时间线提前了,地点也不对,但……既然他有了造反的苗头,她亲自去,就能凭借上帝视角省去很多弯路,把伤亡和损失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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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别人去,纯粹是给那位送人头的。
“我意已决。”
见裴玄气得眼睛都开始发红了,沈折枝赶紧放缓了语气,条分缕析地安抚着。
“你且放心,来之前我已经查过,西北大营那边毫无动静,说明他的主力并未异动。”
“西南那些兵马,就算全被他握在手里,以沈家的兵力也足以与他抗衡一段时间。”
“再一个,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人最惜命,绝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若真有不测,我定会护住自己,全身而退。”
裴玄听着她一句接一句的软话,依旧咬着牙不吭声,绷着下颌。
一副我不说话你就没办法的样子。
沈折枝:“……”
她无奈地握住裴玄的手腕,扯了扯他的袖摆。
“你先前亲口说过,这满朝文武,你最信任的便是我。”
“既然信我,那就说到做到。”
“不然的话,便是言而无信,我会同你生气的。”
裴玄:“……?”
满腹的阻拦与担忧,直接被这句话堵了回去。
这回旋镖,竟然扎回了自己身上?
……
西南十万大山,瘴毒渊。
天穹被遮天蔽日的古木树冠封死。
这里到处都是终年不散的浓绿瘴气,浅浅吸入一口,肺管就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疼。
砰。
一头体型如牛的巨兽轰然倒地。
裴凛单膝跪在血泊中,双手反握着一柄玄铁长刀,深深没入巨兽的要害。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足足停顿了十余息,才缓过来一些体力,将长刀用力拔出。
随后借着刀身的支撑,摇晃着站直了身体。
此刻的裴凛已是狼狈到了极点。
束在脑后的墨发早就散了开来,额角的发丝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贴在脸侧。身上的玄色劲装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撕成了布条,露出内里深可见骨的伤痕。
可那双冷峻的眸子中却没有半分退缩,尽是遇神杀神的凶悍。
只因,前方泥沼旁,生着一圈散发着幽蓝荧光的毒蕈。
那圈毒物的正中间,一株花瓣层叠、颜色艳丽得有些诡异的异花,正静静地开着。
幽冥骨兰。
裴凛咽了口带血的唾沫,从怀里摸出那张揉皱的图,借着光线对了一眼。
“找到了。”
他提着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进泥沼。
黑色的淤泥没过膝盖,烂泥底下,不知有多少毒虫顺着他的伤口往里钻。
裴凛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一步步走到近前。
他伸出了那只被瘴气侵蚀得布满紫黑脉络的手,将异花连根拔起,转身折返。
“拿盒子来。”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名满脸青灰的亲卫赶紧递上一个白玉盒。
此地瘴气浓重,兵马无法大批涌入,只能分批轮换入内,如今已经换过五批人手,他是第六批进来的。
裴凛接过玉盒,将幽冥骨兰妥帖地放了进去。
见玉盒落锁,眉眼间的戾气才稍稍散去几分。
可下一刻,他猛地捂住心口,一口黑血呛咳而出。
“王爷!”
“本王无碍。”
裴凛抬手推开要过来搀扶他的亲卫,将唇角血迹一把拭去。
不过是连日来的瘴气吸入过多,有些撑不住了,快些出渊找人医治便是。
“走。”
他将盒子护在怀里,沉声开口。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