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恐惧】


    铁血船员宿舍中，躺在床上的钟临身体一颤，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她的真实生命值，被瞬间扣除50%。


    梦境虚空中。


    钟临的身体重新凝聚成型，但她浑身仍然残留着死亡的感觉。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精神像是被抽干的海绵，干瘪而沉重。


    心脏被贯穿的剧痛、冰冷刺骨的死亡感，仍清晰地残留在她的每一寸神经末梢，让她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她进入游戏以来，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品尝到死亡的滋味。


    死亡。


    这个进入游戏来无数次被挂在嘴边的词，这个隐藏在无数击杀通告背后的词，原来是这样的感受。


    痛、冷……更可怕的是意识逐渐消失时那种恐怖的失控感。


    眼前的空间仍然一片漆黑，钟临近乎分不清那是眼前的黑黄，还是这片空间本来的颜色。


    但是，也多亏了这次“死亡”，让钟临更加确信失去意识前的猜测：


    她的【执念】已经破解，福利院的场景已经破碎，但【梦境迷宫】，并没有结束！


    她此时还活着，没有脑死亡，就是最大的证据。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骑士死斗】发动失败。


    【梦境迷宫】和【骑士死斗】都为创造独立空间的领域技能，且同为s级，在前者率先发动且持续生效的情况下，后者很可能会被判定为无法发动！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此时看到的“洛眠”，是真正的洛眠吗？


    钟临想起了【梦境迷宫】的技能介绍：


    【迷宫的内容将基于目标记忆深处的恐惧、执念生成，目标在迷宫中每死亡一次，现实中将扣除50%最大生命值】


    所以，我眼前的“洛眠”，实际上是我心中的【恐惧】！


    真正的洛眠，大概正在迷宫之外，操纵着一切！


    回想导致上次战斗失败的关键节点：


    第一次，“洛眠”突然展现出操控空间的能力，导致自己所有的攻击全都无法命中。


    而在此之前的上一瞬，我恰好在心中想过“只要洛眠不能操纵梦境中的空间”……


    第二次，我发动【已阅不回】解除僵直后，洛眠突然说了一堆“我有各种各样的技能”之类的话，诱使我联想到了刷新冷却的技能。


    而在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秒，洛眠就成功刷新了【深渊狂啸】的冷却期！


    当时的战况太激烈了，我没有反应出来哪里不对。


    但现在细细想想，如果洛眠真的什么技能都有，她何必耗费生命的80%，刷新【深渊狂啸】的冷却期？


    直接使用别的控制类技能不就好了吗？


    控制类技能比刷新冷却时间的技能常见多了，代价也小多了。


    所以，“洛眠”根本没有那么多技能，她所展现出的技能，都是我心中所恐惧的！


    甚至，连“耗费80%生命值”这一设定，都应该是基于自己潜意识中对冷却刷新技能的认识而产生的。


    我越是担心杀不死洛眠，“洛眠”便越强大。


    所以，击碎第二层迷宫的关键，在于克服心中的【恐惧】。


    此刻，钟临基本可以确认自己的猜想无限接近于真相，只剩下最后一点她想不通：


    我的【恐惧】真的仅仅只是洛眠吗？


    我昨晚刚刚击退洛眠，怎么会对她有如此深刻的恐惧？


    我到底在恐惧什么？


    钟临大脑急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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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恐惧，才能彻底击破迷宫！


    “洛眠”悬浮在狼狈的钟临上方，青金石色的斗篷无风自动，如同审判命运的神祇。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钟临，声音冰冷，却又笑容温柔：


    “死亡的滋味，如何？”


    大祭司的手中再度凝聚出长枪虚影。


    “既然能杀死你一次，我就能杀死你第二次！”


    迷宫之外，真正的洛眠审视着迷宫画面中的钟临。


    这人分明刚刚死过一次，按理说，她的精神状态应该奇差无比才对。


    可她的眼睛里似乎只有那该死的冷静！


    洛眠见过太多人在迷宫中崩溃甚至求死，钟临的表现莫名让她有一丝不安。


    这就是……被莉丝玛尔选中的人？


    “钟临，你的世界已经被入侵，你以为你的反抗有什么意义？最多也只能像我们一样，背井离乡，在一个个世界流窜……”


    洛眠的眼中近乎闪过偏执，她要证明，莉丝玛尔的谕旨是错误的。


    祂不会得到祂想要的，就像她和所有海廷人都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一切都是宿命！”


    一声怨怼的低语响起，梦境中的黑暗开始变化。


    一幅幅画面在深海般的空间中浮现、旋转。


    钟临浑身肌肉酸痛，天旋地转的朦胧视野中，她看到曦光在与自己并肩作战时，被韩旗那庞大可怖的鱼叉刺穿，独角鲸悲鸣着挣扎，鲜红的血液浸透了整片海洋；


    她看到青芜始终被困在小镇西山，徒劳无用地等待自己的归来，等待自己升到40级后向她询问仇人的姓名，却最终只是在等待中消耗一生；


    她看到随着时间飞逝，最后几位辉冕遗民也老去死去，赫连铮的断剑再一次沉入海底，古老辉煌的帝国终究湮灭在血腥的尘埃中。


    她看到沉眠于深海中的“昏寂”睁开双眼，在地星的海洋中喜悦地长啸，庞大的身躯轻易地碾碎一座座城市……


    低语在整个迷宫中回响，如同临终时念诵的悼词。


    “你看，这就是你的结局，这就是所有反抗者的宿命！”


    “这么多世界，这么多天才，这么多前辈……全部都含恨死去。你以为你会有哪里特殊？”


    眼前的一幅幅悲剧景象刺痛了钟临的眼睛和心，哪怕她知道这是她心中的恐惧，可她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差了。


    “宿命……”


    钟临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她想起秘闻阁下在下午时也这样说过。


    【黑潮海廷，就是无数世界宿命的缩影啊。】


    可是，这样的宿命……难道不是太可笑了吗？


    难道这么多天才降世，就只是为了含恨死去？


    难道这么多文明诞生，就只是为了走向毁灭？


    钟临的思绪有些混乱，在这短短的一瞬，她想了很多。


    “我是无神论者……我不相信宿命。”


    她喃喃着，声音嘶哑。


    是，埃瑟瑞亚女神真的存在，大概梦境与潮汐之神和不落神曦也真的存在，但那又怎么样？


    地星上没有神。


    她来自地星，她来自【伊甸净土】，她是钟临，她六岁的时候就和自己说好了，她的未来只会是她自己创造的，任何人都不能左右。


    神也不行！


    钟临猛然抬头，她双目中血丝遍布，宛如索命的厉鬼。


    她想，她知道自己的恐惧究竟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