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田清将死
那五印强者深吸一口气，
目光环视着一张张淳朴而敬畏的脸庞，眼眶竟微微泛红。
随即猛地一抱拳，声如洪钟，响彻整条街道：
“火赤城的父老乡亲们！”
“我们这群糙汉子，脾气不好，说话也难听，平日里没少给大家添堵，可大伙儿从没跟我们红过脸，一直让着我们，护着我们！”
“是你们··让我们这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在这片黄沙里，有了一个家！”
此话一出，
公会外的人群安静下来，
那些杀气腾腾的公会成员个个红了眼。
五印强者声音一顿，带着几分哽咽，对着人群深深一拜：“这份情，我赤妖上下，没齿难忘！”
“但是··副会长在外面被人打得重伤垂死！分会成员··死伤惨重！”
“这个仇，不能不报！这口气，我们咽不下！”
“哗”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战刀，直指苍穹，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这帮异邦狗，把舰炮架到了咱家大门口，欺负咱夏国没人，赤帅气不过跟他们干了一架！”
说到此处，汉子的咆哮声激荡得满街风沙狂卷：
“赤帅说了··咱夏国人关起门来，那是自家兄弟争高低；可要是外头那些别有用心的异族杂碎敢拔刀，咱就得把命押上，剁碎了他们的狗爪子！”
“祖宗留下的万里海疆，容不得异族神明指手画脚！夏国的大门，老子们不守，谁来守？！”
“赤帅有令！赤妖上下，全员拔营，开赴千渊海，拒敌国门，与异族死战到底！”
“轰！”
整条燥热的长街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无数民众热泪长流，
最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悲咽与咆哮。
赤妖成员眼中没有怯意，只有报仇雪恨的杀气：“今天，是我老黄最后一次给大家发水了！我们走后，大家伙儿··要好好活着！”
“只要我赤妖还有一个喘气的，火赤城的水，就他妈的断不了！”
话音刚落，
“艹他妈异族狗！”
一旁的老板猛地放下手里的餐食，转身跑进厨房，
片刻后提着一柄老旧的菜刀小跑而出。
王北枭一愣：“你要干啥去？”
“喝了赤妖十几年的水，人情得还，赤帅要杀人，老子替他玩命！”
老板一把脱下围裙砸在地上，提着菜刀快步离开，
留下一脸懵逼的恶鬼之牙几人。
“哥··”
田宝咽了咽口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开不了口。
“走，去医院。”
王北枭没有多说，随手掏出饭钱和水钱压在柜台上，
逆着人群走向城东方向。
身后是满城民众的怒吼：“杀异族，火赤城的老爷们，抄家伙！”
“火赤城不能没有赤妖，赤帅要杀人，老子替他杀！”
“没错，抄家伙，随赤妖出征！”
“咱们火赤城人少，但他妈火气大，我们的孩子··容不得外人欺负！”
歇斯底里的怒吼一波接一波，无数民众提着家伙朝着赤妖跑去。
王北枭逆行而出，跟那一张张满怀杀意的脸擦肩而过，眉头缓缓皱起。
···
城东医院。
也是火赤城唯一的一家有手术室的医院。
医院门口，一张张担架，一张张白布，
上百具遗体无声无息地摆放在医院外。
十几名缠着绷带的男人站在一旁，
铮铮铁骨的汉子们竟也忍不住低头抽泣。
“小三子，这是··小三子。”
“老张，老张··也没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机械性地掀起一张张白布，熟络地念出尸体的名字。
每念一个名字，身后的护士便在名单上划去一人。
“这是··小虎子，妈··妈的。”
看着担架上那张比王北枭还青涩的脸，
医生的手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泛红。
纵然见惯生死，纵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失态，
医生终究还是没忍住，突然转身一把取下眼镜走到赤妖伤员身边，伸出手：“给支烟。”
“老祝，流猫尿了？”
几名赤妖成员故作轻松地掏出香烟，为其点燃。
“他妈的··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了？小虎子才··才他妈刚满十八啊，上个月给他爷爷买药的时候还说要··要带老人家去京都治病··他妈的！”老祝说着说着泪水流了下来。
“呜呜呜··”
一阵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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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动的白布停下，
医生吐出的烟定格，
漫天黄沙凝固。
只是短短数秒，
几名觉醒者泛起狐疑之色：“刚才··老子怎么感觉到··一股寒意？”
“啊··”
突然，
负责登记的护士发出惊呼，
双手捂着嘴巴，死死盯着名叫小虎子的尸体。
只见尸体前不知何时··多了三支点燃的香烟，如同上香。
···
icu内。
“滴滴滴··”
仪器冷冰的声音不断重复，
伴随着门外隐隐哭声，伴随着主治医师无声的叹息。
田清缓缓睁开眼睛。
病床上的他下半身几乎被拦腰截断，脸颊泛白，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断断续续。
再无当初在九钟城带人袭击楚狂人的意气风发，
也没了在老曲灵堂上放话给王北枭三年时间的狂妄。
他的双手缓缓摸向腿部，感受着空荡荡的裤管，心酸一笑：“妈··的。”
“烟··医生，给我··一支烟。”
剧痛袭来··田清艰难地摘下脸上的氧气罩，刚一开口，一口黑血喷出。
英雄迟暮也不过如此吧。
冰冷冷的icu内没人回应，只有门外唏嘘的抽泣声。
“能死··死在故乡，不··不白活。”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感受着大限将至，田清苦笑一声：“妈的，这么快关门干什么··好歹··给我支烟啊，临终关怀都··都他妈没有吗？”
“啪。”
话音刚落，
房间亮起微弱的火光。
“艹。”田清微微一愣，眸子里映着火光，旋即自嘲一笑“看样子··真他妈要挂了，被人摸到床边··都没发现。”
不断跳跃的火光下，
映出王北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盯着奄奄一息的田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是仇人，但··
两人默默凝视片刻，
王北枭终于动了，主动上前掏出香烟放在田清嘴里。
明明是生死仇敌，明明是血海深仇，两人身上居然都没杀气。
田清更像是完成了心愿一般，惨兮兮地咧嘴一笑，指了指自己嘴里的烟：“点烟，小子。”
“啪。”
“滋滋滋··”
烟丝发出燃烧的声音，
田清满足地吐出一口浓烟，回味许久后笑道：“来杀我？”
“是。”
话音刚落，
颜杀杀、浩男二人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走出。
“锵”
碎刀出鞘，刀尖寒意直逼田清鼻尖。
后者浑然不惧，反而释怀地点头“我··欠你一条命，死在恶鬼之牙手里，好过··死在异族手里。”
“但··有··一点，”田清眼神柔和地盯着三人，没有求饶，没有呼救，眸子的光一点点消散“别··杀其他人，让··让他们死在··死在异族的战场上。”
说罢，
他不舍又悲戚地看向门外。
门外的哭声越来越大，那是赤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恰在此时，
门上的小窗冒出正欲开门的医生的脸，
戴着口罩，眼神惊诧地盯着王北枭三人。
颜杀杀生怕惊动其他人，手中碎刀连忙调转刀锋。
田清却比她还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然后微笑着对着门外的医生比了个“嘘”的动作。
在对方泪光中，田清轻轻摇头。
后者会意，含泪点头，缓缓消失在小窗后。
“动手吧。”
“王北枭，送送我··老子不想死于异族之手。”
田清笑着掀开被子，露出半个身体：“杀了我，给老曲一个交代，其实··会长挺后悔杀他的，世界··需要这样的莽夫。”
饶是心里有准备，当王北枭看到田清的残躯后依旧浑身一颤。
半个身子没了··这是多大的意志力才让他坚持回到火赤城？
“谁··干的？”王北枭压低声音。
“联邦舰队和神堂表面跟夏国合作，暗地里玩阴的，怂恿海外诸国··绕过千渊海，夜袭龙目城，赤妖··接了任务，死··死守，打了··一夜。”田清略显得意地扬起下巴，“九百赤妖，打退数万敌人十三次进攻，赤帅··连斩两名七印。”
“别以为··就他妈你们恶鬼之牙的人有血性，哥们··一口气杀了五百异族，屌不屌，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