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周明跑了十年的那条线
周明被点名的时候,手机还贴在耳朵上。
他把电话挂了,站起来,手里捏着一支笔。这支笔他捏了十年,笔帽都咬变形了。
他说,齐总,我先说一句。我那十几秒死角,是去回一个电话。不是干坏事。
齐昊尘说,谁的电话。
周明说,一个老警察。姓马,我叫他老马。退休前在交警队干现场勘查。
苏晚晴猛地抬头。
她说,老马?
周明看着她,说,晚晴,你认识?
苏晚晴说,我爸出事那年,有个马警官来过家里。他跟我妈说,现场勘查完了,是意外。我妈不信,跟他吵过。后来他就不来了。
周明说,就是他。老马。他后来跟我说,那句话是上头让他说的。他不说不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
苏晚晴的手在日记封面上收紧。她说,你认识我爸?
周明点头,说,何止认识。苏建国是我入门的老师。我刚进星澜日报,是他带我跑口线。跑了三年,他出事,我接了他的线。
齐昊尘说,哪条线。
周明说,十年前那起医疗事故。丽颜国际的前身,美容院用不合格的针剂,毁了十几张脸。苏老师当时在查,查到一半,车撞了。
苏晚晴的呼吸重了一下。
周明说,我不信那是意外。我跑了十年。从交警队的现场照片,到医院的死亡记录,到美容院的进货单,我一点点拼。老马是唯一肯跟我说话的人。他当年负责勘查,心里有愧。
齐昊尘说,你进工作室,是因为晚晴?
周明说,是。也不全是。我想继续查苏老师没查完的,也想护着他女儿。晚晴来找我做媒体对接的时候,我认出她了。但我没说。我怕说了,她会觉得我另有所图。
苏晚晴说,那你现在说了。
周明说,现在不说不行了。有人在查我,我不能让她觉得我是内鬼。我跑了十年的线,就剩老马这一条了。
齐昊尘说,老马最近联系你什么。
周明说,三天前,老马给我打电话。他说他整理旧物,翻出当年车祸现场的一卷胶片,还没交上去的备份。他说那卷胶片里有问题,让我去拿。
齐昊尘说,你去拿了吗。
周明说,约了昨晚。我那十几秒死角,就是去回他电话,改了见面时间。改成今晚八点,城北老马家。
苏晚晴说,那你去啊。
周明苦笑,说,今早我打他手机,关机了。打到家里座机,没人接。
齐昊尘看向老k。
老k说,我查过老马。城北,独居,老伴走了五年,儿子在外地。地址我有。
齐昊尘说,老马的失联,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手机没电,一种是出事了。
周明的脸白了。他说,不会吧。他一个退休老头。
齐昊尘说,他手里有十年前车祸的胶片。那卷胶片,可能就是苏建国当年查到东西的实证。有人不想让它出来。
苏晚晴站起来。她说,我要去。
齐昊尘说,规矩,两两一组。你和老k,加上我。三个人。
林婉儿说,我也去。我负责打。
齐昊尘说,你留下守数据。阿飞和刘洋守机房。眼镜留办公室。周明带路。
周明说,我带路。我熟。
齐昊尘把安排定下来,然后看向周明,说,还有一件事。你跑了十年的线,除了老马,还有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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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说,报社里几个老同事知道我在查,但没人当真。他们说我钻牛角尖。老马是唯一的实质线人。
齐昊尘说,那这条线,对方知不知道。
周明愣了一下,说,你是说,有人知道我在查,所以动老马?
齐昊尘说,如果内鬼在我们身边,他能看到你每天都在跑这条线。你查苏建国的死,就等于在挖苏建国当年查到的东西。对方不想让你挖到,就会先断你的线。
周明的后背发凉。他说,那老马要是真出事了,是我害了他。
苏晚晴说,不是你害的。是我爸的案子害的。
周明说,晚晴,我对不起苏老师。
苏晚晴摇头,说,你跑了十年。我爸要是知道,会谢谢你。
齐昊尘在白板上,周明名字后面画了个勾,旁边写:十年线人老马,苏建国旧案。死角为回电话。动机清白,非内鬼。线人失联,待查。
他写完,说,老k,你现在就联系城北片区的熟人,确认老马在家。不要惊动他。
老k说,明白。
齐昊尘又看向周明,说,你把老马家的地址、电话、他儿子的联系方式,全部给阿飞。阿飞,查老马最近三天的通讯记录,有没有异常。
阿飞说,我这就查。
周明把一张纸条递过去。纸条上写着地址,字很潦草。
阿飞接过,扫了一眼,说,马建国。城北和平巷七号。
苏晚晴念了一遍这个地址,说,我小时候住过那一片。后来搬了。
齐昊尘说,今晚去。在那之前,所有人照常,不许打草惊蛇。
他把白板上的排查进度看了一遍。
八个人,已经过了七个。阿飞、老k、林婉儿、苏晚晴、刘洋、周明,加上眼镜存疑待定,以及他自己。
七条通道,六个清白,一个待定,一个待查。
而那张纸上的十个字,还压在他抽屉里。
恭喜,你的队友是人吗。
他现在知道,这十个字本身,就是对方设计好的方向。换掉苏建国日记的人,写下这十个字的人,让八个人互相怀疑的人,是同一条线上的手。
而真正的答案,不在互相怀疑里。在阵眼里。
棋在齐,灯在林,阵眼在人。
齐昊尘把这三句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灯在林,已经确认是林婉儿。棋在齐,是齐建业的后手,半枚棋子。阵眼在人,八个人里,有一个是阵眼。
阵眼是核心,也是漏洞。
对方要控制阵眼,才能破这个阵。
那阵眼,到底是谁。
他看向桌边的七张脸。苏晚晴抱着日记,林婉儿在啃苹果,老k站在门边,阿飞在敲代码,刘洋在写规程,周明攥着那支咬变形的笔,眼镜坐在角落翻手册。
八个人,八个位置。
齐昊尘没有说话。他翻开血缘账,在周明那一页下面,添了一行。
老马,马建国,城北和平巷七号。苏建国旧案唯一线人。失联。胶片未取。
写完,他合上账本。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北的方向,他今晚要去一趟。
他把台灯拧亮,看了一眼时间。离出发还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他要把八个人的账,再算一遍。
而那卷没取到的胶片,还躺在城北某个老警察的抽屉里,等着被人拿走,或者被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