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瞒不住
所谓的包厢，其实就是用木板在后院隔出来的一个小单间。
面积不大，只摆得下一张八仙桌，但胜在清净。
两人落座后，老板很快端上了几道热气腾腾的拿手菜。
外焦里嫩的锅包肉，色泽红亮的红烧鲤鱼，还有一盘清爽的凉拌老虎菜。
“喝点？”暨昭然拿过桌上的一瓶本地产的高粱酒，看向楚灼。
楚灼大方地把面前的粗瓷酒杯推了过去：“一点点。”
暨昭然给她倒了半杯。
两人都没有刻意劝酒，只是边吃边聊。
话题从最近的案子，聊到刑侦技术发展，再聊到派出所里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日常。
几杯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变得愈发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楚灼放下筷子，正准备拿纸巾擦嘴。
突然，暨昭然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到了楚灼面前。
那是一个用红纸包着的物件，方方正正，厚度可观。
楚灼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盯着桌上那个红彤彤的纸包，脑子里现代刑警的职业雷达瞬间疯狂报警。
“暨队，你这是干什么？”楚灼吓了一跳，身子本能地往后仰了仰。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警惕地看着暨昭然。
“这怎么还贿赂上了？”
“我可告诉你啊，我虽然是个临时顾问，但也是有原则的，糖衣炮弹对我没用。”
看着楚灼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暨昭然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光芒。
“想什么呢，楚顾问。”
暨昭然修长的手指在红包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不是贿赂，这是谢礼。”
楚灼愣了一下，更疑惑了：“谢礼？谢什么？”
暨昭然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感谢你，救了暨安尧。”
听到这个名字，楚灼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住刚才的尴尬。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
楚灼摆了摆手，语气十分随意。
“这钱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再说了，这都是暨安尧自己争气，他骨子里有血性，我其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她这话倒不是谦虚，路是自己选的，她顶多算是个指路牌。
然而，暨昭然却没有把红包收回去。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盯着楚灼。
“楚灼，暨安尧昨天晚上回家，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我说了。”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句话而微微停滞了一瞬。
暨昭然放下酒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跟我说，那天在医院里。”
“他站在病房门口，听见了你劝李萍的那些话。”
“他说，正是因为听到了你的那番话，他才突然动了念头，决定要挺身而出，去引那个凶手出来。”
楚灼的心脏，在胸腔里“咯噔”地猛跳了一下。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脸上的表情却极力维持着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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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忘了，坐在她对面的这个男人，是寒城市局最年轻、最敏锐的刑侦队长。
他可不是一般人。
很多事情，别人想不到，甚至根本不会去注意的细节，他全都能想到。
果然，暨昭然的下一句话，直接撕开了楚灼所有的伪装。
“我之前就挺奇怪的。”
暨昭然的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楚灼的眼睛。
“你对待案子，向来是极其谨慎和理智的。”
“李萍刚从凶手刀下死里逃生，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情绪差到了极点。”
“按照你一贯的作风，你绝对不可能在一个受害者濒临崩溃的时候，去对她提出让她当诱饵这种残忍的要求。”
暨昭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这不符合你的专业素养。”
“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昨天晚上听完安尧的话，我才彻底想明白。”
暨昭然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
“其实，你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根本就不是对李萍说的。”
“你是故意说给门外的暨安尧听的，对吗？”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单调声响。
楚灼看着暨昭然那双仿佛能看透人灵魂的眼睛，知道自己彻底掉马了。
在绝对的聪明人面前，任何狡辩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暨大队长这双火眼金睛。”
楚灼索性也不装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坦然地迎上了暨昭然的目光。
“是，我承认，那些话我就是故意说给暨安尧听的。”
既然被识破了，楚灼干脆把话摊开来说。
“我思来想去，暨安尧这几日虽然因为家庭的变故，知道自己过去做的不对，想要改过自新。”
“但是，暨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一个人想要彻底改变，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楚灼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拿出了她前世作为资深刑警的心理学专业素养。
“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他当了那么久的街头霸王，那种惯性思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平的。”
“他现在只是因为愧疚而压抑自己，这种压抑一旦到了临界点，很容易产生逆反心理，甚至报复性反弹。”
“他想要改，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改，他需要一个契机。”
楚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能让他彻底打碎过去的自己，重新建立起正确价值观和责任感的契机。”
“而那个连环杀手，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我故意在病房里把凶手的残忍和受害者的无助放大，就是为了激发他骨子里的血性和保护欲。”
“我要让他明白，真正的男人，不是在街头欺软怕硬，而是在危难关头，敢于为了保护弱小而拔刀！”
楚灼越说越快，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好在，他没让我失望。”
“他不仅站了出来，而且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