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兵分两路
他的手掌半握成拳,借着摊位上那个装旱烟沫子的大竹匾做遮挡,飞快地在桌沿底下塞给了乔有财一样东西。
乔有财眼疾手快,左手在桌布底下一捞,顺势就揣进了自己的蓝布褂子内兜里。
整个交接过程不到两秒钟,熟练得像是在黑市里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
更诡异的是,乔有财收了东西,却没有从摊位上拿任何商品递给对方。
只手交钱,不见交货。
那瘦小男人得到了乔有财的一个点头回应,立刻压低解放帽的帽檐,转身就走。
他的步频极快,贴着老电影院斑驳的红砖墙根,一溜烟地朝着市场东侧的窄胡同钻去。
暨昭然没有出声,只是侧过头,给了万涿一个凌厉的眼神。
万涿跟暨昭然搭档多年,瞬间心领神会。
他用手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小赵,嘴角一扯。
“走着,跟上去会会这位地下工作者。”
小赵兴奋地应了一声,猫着腰就跟在了万涿身后。
两人像两尾滑溜的泥鳅,顺着挑菜担子的社员缝隙钻了过去,眨眼间就咬住了那个灰布中山装男人的尾巴。
原地只剩下暨昭然和楚灼。
暨昭然低头整理了一下衬衣袖口,遮住手腕上老旧的上海牌手表,转头看向楚灼。
“跟紧我,注意看他脚边的自行车,别让他骑车冲进人群。”
楚灼轻轻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自然地微曲,进入了随时可以发力擒拿的戒备状态。
两人并肩走出三轮车的掩护,步履从容地朝着老槐树下的摊位走去。
此时的乔有财还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他正低着头,把一只手伸进蓝布褂子的内兜里,喜滋滋地捻着刚刚收到的钞票角儿。
直到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九月上午刺眼的阳光。
乔有财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五官冷峻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他的摊位正前方。
男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得像豆芽菜似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不声不响地往左边迈了两步,看似随意地站定,实则正好卡死了他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后轮退路。
乔有财在城南农贸市场混了大半年,每天迎来送往,看人的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眼前这男人虽然穿着普通的白衬衣,可那股子迫人的气场和站姿,绝不是普通买菜的老百姓。
乔有财心里咯噔一下,三角眼滴溜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了市侩的笑容。
“同志,买点啥?”
“我这葵花籽是今天早上刚出锅的,焦香酥脆,旱烟沫子也是顶好的东北黄烟叶,劲儿大着呢!”
暨昭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伸出两根手指,从竹匾里捻起一撮金黄色的旱烟沫子,放在指腹间轻轻搓了搓。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却像两把锋利的刮刀,直直地刺进乔有财的眼底。
“乔老四,下坎子村的旱烟,味儿确实够冲的。”
暨昭然拍了拍指尖的烟沫子,从裤兜里掏出枣红色的公安工作证,在桌面上轻轻一磕。
“城关派出所的,找你核实点情况。”
“公安”两个字就像是一颗扔进油锅里的火星子。
乔有财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连半点血色都没了。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往后一蹦,撞翻了身后的小马扎,伸手就要去抓那辆二八大杠的车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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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灼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没等乔有财的手指头挨着车把,楚灼右脚往前轻轻一勾,精准地踢在自行车后座的撑脚上。
哐当一声脆响!
沉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直接横倒在地,把乔有财逃跑的路线堵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暨昭然长臂一探,一把扣住乔有财的右肩琵琶骨,顺势往下一按。
砰!
乔有财整个人被按在了破旧的折叠木桌上,桌上的十几盒丰收牌火柴哗啦啦地滚落了一地。
周围两个正在挑秋白菜的大娘吓了一跳,纷纷挎着菜篮子往后退去。
乔有财半边脸贴在粗糙的木桌面上,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就开始杀猪般地叫唤起来。
“公安同志饶命啊!”
“冤枉啊!陈桂英的死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我真没杀人,我就是一直找她买东西而已,你们可不能乱抓好人啊!”
楚灼弯腰捡起脚边的一盒火柴,随手扔回竹匾里,目光冷冷地落在了乔有财的后脑勺上。
暨昭然按着乔有财的手腕猛地收紧,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乔有财,我刚才提陈桂英的名字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这一问,直接把乔有财吓得浑身打了个摆子。
他拼命地挣扎,涕泪横流地大喊。
“公安同志,你们别诈我啊,我真不是凶手!”
“陈桂英死又不是什么秘密,咱们村都知道了。”
楚灼和暨昭然对视了一眼。
也是。
暨昭然一把揪住乔有财的后衣领,像提溜一只老母鸡似的,将他拽到了老槐树后面那处僻静的死胡同夹角里。
楚灼顺手把倒在地上的二八大杠扶起来,推到树后挡住外面的视线,自己则抱臂站在胡同口把风。
乔有财后背抵着冰凉的红砖墙,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全靠墙根撑着才没瘫下去。
暨昭然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既然不是凶手,你怕什么?”
乔有财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苦着脸叫屈。
“我……我那是条件反射,看见红本本腿肚子就转筋!”
暨昭然冷哼一声,直接抛出了账本上的铁证。
“我们在陈桂英家里搜出了一个记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从今年六月份到现在,整整三个月的时间里,她跟一个代号叫‘四’的人交易了十四次。”
“每隔五六天就有一次,每次的金额都在一块五到三块钱之间。”
“乔老四,那个‘四’就是你吧?”
听到账本都被翻出来了,乔有财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了。
他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连连点头。
“是我,是我,那个‘四’确实是我!”
“可我刚才真没撒谎,我找陈桂英,真就只是找她买东西而已!”
暨昭然眉头紧锁,追问道。
“买什么?”
乔有财咽了口唾沫,三角眼往胡同外面瞟了瞟,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还能买啥,陈桂英是个扎纸匠,我找她买的,当然就是她扎的那些纸人、纸马、纸元宝和金山银山呗。”
暨昭然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你家里近三个月办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