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大觉来帖
顾长渊来到主殿时，顾天临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听见脚步声，顾天临从长案后抬起头，在他身上看了片刻。见气色已经恢复如常，这才示意他坐下。
“伤好了？”
“好了。”
顾天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从案上拿起衣物递了过去。
“大觉祖庭来的帖子。”
顾长渊伸手接过。
那并不是寻常纸帖，而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枯黄古叶。叶身不知存世多少岁月，边缘却依旧完整，入手微凉。几缕浅淡佛光顺着细密叶脉缓缓游动，数行古字浮在其间，最下方则压着一道古朴圆印。
整枚古叶没有多少恢弘气象，反倒静得出奇。
“三日前，大觉祖庭遣人将帖子送到了族中。”顾天临端起手边的茶盏，“最后这道印，是明寂佛尊亲自落下的。”
顾长渊指腹轻轻划过叶缘。
明寂佛尊，大觉祖庭当代掌印人，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
“父亲与明寂佛尊相识？”
顾天临端茶的动作稍稍停了一下。他垂眸看着杯中舒展开的茶叶，像是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些事情，片刻后才道：“年轻时候有过些来往。后来进一处古境，又在那里碰上，同行过一段。”
语气很平常，说完也没有再往下细讲。
顾长渊没有追问。父亲年轻时真正走过多少地方、认识过多少人，他本就知道得不算多。以顾天临当年的经历，会与如今的大觉祖庭掌印人有旧，并不奇怪。
顾天临放下茶盏，话题也重新回到古帖上。
“这次请顾家过去，是为了观礼。大觉祖庭寻找这一世的佛子已经许多年，前些时候才终于找到。”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了一下。
“而且找到的，不是一人。”
“是双生佛子。”
顾长渊原本正在看叶上的古字，闻言动作微顿，抬起眼来。
“双生佛子？”
这个称呼，他的确从未听过。
“不错。”顾天临道，“万佛道统有记载以来，也是第一次。一男一女，龙凤双生。”
顾长渊眼中的意外明显多了些。
顾天临稍作停顿，便继续说道：“数年前，大觉天树曾突然生出两枚新芽。那株树已经衰败太久，许多老枝数千年都不再抽叶，更不用说两芽同生。所以从那一日开始，大觉祖庭便判断，这一世的佛子应该已经出世。”
只是天树当时给出的，也只有这一个征兆。佛子是谁，又在何处，没人知道。万佛道统也是从那以后开始寻找，这一找便是许多年。
顾天临指尖轻轻搭在杯沿上：“直到前些时候，当年生出的两枚新芽忽然再次有了回应。”
“大觉祖庭循着这次异动一路查下去，最后才在中州西境找到了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一男一女，恰好是一对龙凤双生。后来再经过祖庭确认，双生佛子的身份才真正落定。”
顾长渊低头看着手中的古叶，心里也大概明白了这场观礼为何会惊动五洲万佛诸脉。
如今万佛道统遍及五洲，内部法脉众多。这一世却同时出现两位佛子，还是一对龙凤双生，仅这一件事，便足以让整个大觉祖庭都为之而动。
不过若仅仅如此，这封帖子也没必要送到顾家。
顾天临没有等他开口，便继续道：“这次不只是双生归位。”
“大觉祖庭准备借这个机会，再开一次树下观道。除了五洲万佛诸脉，一些帝族、古族、古国，还有传承足够久远的大宗也都收到了帖子。”
“届时各方年轻一代皆可入祖庭，于大觉天树下观道。”
说到这里，他看了顾长渊一眼。
“你在族中待得也够久了，本来便该出去走走。况且你如今是顾家帝子，这种场合，由你随我一同前去也最合适。”
顾长渊轻轻点头。
这倒与他原本的打算不谋而合。他刚结束这几个月的静修，本来便准备出去看看，眼下大觉祖庭的帖子便送到了顾家。
至于大觉天树……
顾长渊垂眸看着掌中的枯黄古叶，脑海里也随之浮出了曾经在顾家藏阁看过的一些旧文。
大觉祖庭有一古树，名为大觉天树。
关于它究竟存在了多久，古籍中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只知道五洲尚未真正分开以前，那株树便已经扎根于旧土。最鼎盛时，曾有古书记下寥寥数语——
树冠覆九山，根行百万里，一树自成诸界。
再往后的记载，才真正与如今的万佛道统有关。
一念祖师来到树下，于树下坐悟。得道以后，世间才渐渐有了最初的万佛之名。
这些东西顾长渊以前都看过，只是那时隔着一卷卷不知流传了多少年的古史，再恢弘的景象落在纸上，终究也只是前人留下的几句话。
顾天临的声音也在这时重新响起。
“万佛尚未有名时，那株树已经在那里了。”
顾长渊抬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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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临手掌搭在案边，神色比先前沉静了些。
“如今万佛道统遍及五洲，大觉祖庭是其祖脉。可真正往前追，是先有大觉天树，后来才有一念祖师，再后来，才有如今的万佛道统。”
这一点与顾长渊刚刚想起的那些古事正好对应。
大觉天树存在的岁月，比万佛道统还要久远得多。一念祖师是在树下悟道之后，才开出了最初的万佛法脉。
顾天临继续道：“旧典里有一句话，一叶照一道。”
“那株树照见的，从来不只是万佛的法。”
顾长渊再次看向掌中的古叶，这一趟，确实值得亲自去看看。
顾天临重新端起茶盏：“这几日准备一下，不日便出发。”
“好。”
事情说完，主殿里重新安静下来。顾长渊将古叶放回案上，随即起身。
“父亲，我先回去了。”
“嗯。”
直到走出主殿，那几句古籍中的记载仍在顾长渊脑海里停留了一阵。
以前只是从书上看过，这一次，倒是可以亲眼看看了。
……
数日后。
云墟上空，一艘玄黑古舟安静悬在云海之间。
顾家此次是正式赴大觉祖庭观礼，除了顾天临与顾长渊之外，还有三位族中长老随行，数名执事与护卫也已经提前登舟。
毕竟此行前往的是万佛道统祖地，顾天临也无意将声势铺得太大。不过该有的规格自然一样不会少，既不显张扬，也不会失了顾家的身份。
玄黑舟身横在云间，暗金阵纹沿着两侧缓缓流转，顾氏族纹落于舟首，四周云气掠过时，才会偶尔显出几分。
顾长渊走来时，云知微正站在古舟下方。
今日她没有穿平日里处理族中事务时稍显正式的长衣，只是一袭素色衣裙，长发简单挽起。见儿子从远处走来，她先上下看了几眼，等人到了跟前，才伸手替他把肩头被风吹皱的衣领理平。
“该带的都带了？”
“带了。”
云知微又替他将衣襟理了理，这才偏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顾天临。
“这一路你多看着长渊些。”
顾天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顾长渊。
“他现在还用我看着？”
云知微眉梢轻轻动了一下，也不与他争：“用不用是他的事，你这个当父亲的记着就行。”
顾天临闻言没再接话。
顾长渊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父母二人。
云知微目光又落回儿子身上，方才眉眼间那点无奈也渐渐淡了下来。她抬手在顾长渊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声音放缓了些。
“到了外面，真碰上什么事，别总想着自己一个人扛。”
她朝顾天临那边示意了一下。
“你父亲还在呢。”
顾长渊看了一眼父亲，笑道。
“知道了。”
云知微这才收回手，仔细看了他片刻。
“去吧。”
父子二人也没有再耽搁，随后上了古舟。
没过多久，舟底一重重阵纹同时亮起。
嗡——
低沉震响沿着庞大舟身传开，玄黑古舟缓缓升入云间，四周云气也随之向两侧散去。
云知微一直站在下方。
顾长渊停在舟侧，看着那道素衣身影随着古舟升高而渐渐变小。直到云海彻底合拢，整座云墟与母亲一同被遮在下方，他才慢慢收回目光。
……
真正离开云墟以后，古舟上的声音逐渐少了下来。
三位族中长老各自回了舟舱，执事与护卫也都有自己的事情。宽阔的舟首上，最后只剩下顾天临与顾长渊父子二人。
云海从脚下一路退向后方，远处山川偶尔从云隙之间显出一角，很快又重新隐去。顾天临负手站在舟首，顾长渊就在旁边，父子二人一同望着前方。
过了片刻，顾天临才道：“到了大觉，多看看。”
顾长渊侧头看了父亲一眼，应了一声：“嗯。”
舟首重新安静下来。
长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吹动衣角。顾长渊站了一会儿，又侧目看向身旁，顾天临依旧负手望着前方，神色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
顾长渊也重新看向云海，没有再开口。
父子二人就这么并肩站在舟首，看着远处山川在云隙间时隐时现。
古舟破开层层云雾，一路向中州西境而去。
长风越过舟首，将前方厚重的云层缓缓推开。
更远处，天地渐渐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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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故事开始了。
这一次不是独自前行，而是父子同行。
大觉天树、双生佛子，还有五洲各地的天骄，都会在这一篇慢慢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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