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让他们看看,落魄山的班底!(一)
可自从亲眼见证过许安的惊世风采与超凡实力之后,她再回头审视身旁的高剑符,心底便处处都是违和感,怎么看都觉得差了万般火候,浑身皆是不足。
她心里其实清清楚楚,拿风华绝代的许安去和高剑符相较,本身就是对许安极大的不尊重,是极为不妥的举动。
可奈何几人年岁相仿、修为境界也同属一辈,日日相处在同一方天地,亲眼见过天壤之别后,又怎能按捺得住心中的感慨与落差?
但凡和许安处于同一个年纪层级的修行者,亲眼目睹过他的天赋、气度与逆天修为,心底势必都会生出无尽唏嘘与触动。此刻的贺小凉,便是如此。
昔日她对神诰境的修为境界满心向往,始终将其视作自己修行路上的重要目标,可如今见过许安的真正实力后,她忽然对苦苦追求的神诰境,生出了满心的乏味与倦怠,再也提不起半分热忱。她悄然侧首,与身旁的周礼目光短暂交汇,二人心意相通,随即齐齐躬身拱手,姿态恭敬而坚定。
“宗主,我欲随陆掌教修行,离开神诰宗。”
“宗主,我已答应加入落魄山。”
贺小凉与周礼两道清亮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没有丝毫迟疑,语气笃定,直直落在大殿众人耳中。
祁真听完这两句猝不及防的话,脑海中瞬间轰然作响,像是有惊雷在耳畔炸开,整个人脑袋一阵发懵,身形骤然一晃,脚下连连踉跄了数步,险些直接站立不稳、当场摔倒在地。
一旁的高剑符与玄符真人更是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错愕,彻底愣在原地,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语。
短暂的死寂过后,高剑符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周身气息都变得躁动不已。
“小凉!”
“宗门刚刚遭遇劫难,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人手支撑的时候,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背弃宗门的话!?”
“你我二人素来被视作宗门的新生代希望,本该同心协力、并肩携手,一同撑起岌岌可危的神诰宗才对!”
高剑符与贺小凉自出道以来,便始终结伴同行,二人修为相当、天资出众,样貌亦是出众,长久以来都被整个宝瓶州奉为修行界的金童玉女,是无数人艳羡的一对同道。
可如今,素来与他并肩的贺小凉,竟要转身离去、独自远行,等同于当众“单飞”,这般巨大的落差与打击,让心气颇高的高剑符如何能够坦然接受?一时间,他心中满是不甘、愤怒与不解,心绪纷乱到了极致。
玄符真人的脸色也是瞬间沉了下来,整张脸阴郁暗沉,周身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当年他在宗门无数弟子门生之中,一眼便看中了天资卓绝、心性坚韧的贺小凉,特意将她破格挑选出来,悉心栽培、倾力教导,心中更是早已暗自盘算,要将她培养成宗门未来的顶梁柱,让她留在神诰宗发扬光大。
耗费数年心血,好不容易将贺小凉培养到如今这般崭露头角、前途无量的地步,眼看着即将收获成果,对方却骤然提出要离开宗门、另投他处,这让他多年的心血尽数落空,心底的恼怒与不甘瞬间翻涌而上。
就在高剑符与玄符真人情绪激动、按捺不住,准备出手强行拦下贺小凉,强行将她留在神诰宗之际,整座大殿之外,骤然席卷而来一股刺骨森寒的凛冽气息,瞬间笼罩整座殿堂。
原来是殿外的陆沉眸光淡淡扫入大殿,目光冰冷锐利,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严厉警告,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要知道,神诰宗不过是白玉京下属宗门的再下分支,层层阻隔之下,与白玉京相隔两道森严门槛,根基与底蕴远远无法与落魄山、与他陆沉相较。如今他亲自出面要人,区区一个神诰宗,门下弟子与长老竟敢妄图强行阻拦,无疑是自不量力、不识好歹。
贺小凉双唇紧紧抿起,沉默不语,没有再多说一句辩解的话语,只是心底对这座自己修行多年、寄予过些许期许的神诰宗,愈发失望透顶,仅存的一丝眷恋也彻底消散殆尽。
反观一旁的周礼,神色始终淡然从容,不见半分波澜。他缓步向前踏出几步,抬手取出一枚温润剔透的玉佩,双手奉上,郑重交到宗主祁真的手中。
“这枚玉佩蕴含精纯天地气运,自带气运庇护之效,今日留于宗门,也算我在神诰宗修行一场的微薄心意。”
“日后神诰宗若是遭遇危难,但凡有需要之处,可派人前往落魄山寻我,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定然倾力相助,绝不推诿。”
话音落下,周礼对着祁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姿态坦然。行礼过后,他转身便迈步离去,步伐干脆利落,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留恋与迟疑。
这般洒脱淡然的模样,一如他往日在神诰宗修行时的状态,闲散淡然、不攀不附。也正如祁真心中早已看透的那般,神诰宗从来都不是周礼的归宿,仅仅只是他修行路上一处短暂停歇的过渡之地而已。
贺小凉见周礼已然动身,也不再逗留,连忙躬身行礼,随后快步跟上周礼的脚步,一同准备离开大殿。
陆沉没有多余的言语,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深深看了祁真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暗含诸多警示与告诫。随即他衣袖一挥,带着贺小凉与周礼二人,身形破空而起,转瞬便消失在神诰宗天际,乘风远去。
水符王朝,甘州山,风雪庙。
阮邛身旁立着失魂落魄、神色萎靡的魏晋,二人一前一后,缓缓出现在风雪庙山脚。
作为天下兵家祖庭之一的风雪庙,坐拥六座主峰、六道脉系,山门戒备森严、感知敏锐,二人刚一靠近山脚,庙内所有峰脉的修行者便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踪迹。
数道凌厉挺拔的身影瞬息之间破空而来,稳稳落在山脚之下,齐齐驻足,目光沉沉落在阮邛身上,神色各异。
昔日阮邛走出风雪庙,坐镇郦珠洞天,镇守一方天地,声名远扬。
可如今郦珠洞天已然尽数归属于许安掌控,阮邛驻守多年的据点易主,他却迟迟没有回归风雪庙,这般状态,早已算是半脱离了风雪庙的范畴。
只是他终究是兵家正统出身,底蕴深厚、辈分尊崇,风雪庙众人素来敬重于他,自然无人刻意驱赶、苛责于他。
“此番南海动荡,风波骤起,到底是何种缘由,具体发生了何事?”
为首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率先开口发问,语气凝重,带着几分探究与凝重。
就连远在别处的神诰宗都能清晰感知到南海那场惊天动地的异动,足以想见此番风波声势何等浩大,地处兵家祖庭、消息灵通的风雪庙,自然早已有所耳闻。
文庙的传信笺纸也早已送达山门,将南海之事大致告知众人。
但相较于纸上冰冷的文字,众人更想亲自问问与落魄山素有交集、亲身参与其中的阮邛,以求知晓最真实、最详尽的内情。
阮邛抬手挠了挠头,神色带着几分复杂。
此前陆沉将状态低迷的魏晋送至郦珠洞天之后,曾简单与他交谈,告知了南海大战的前因后果与详细经过。
此刻面对众人的追问,他便原原本本将陆沉告知的内容尽数复述,一字不差讲给了风雪庙诸位长老与高人听。
风雪庙众人静静听完所有经过,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沉寂,无人开口言语。良久之后,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一旁神色颓败、身形萧瑟的魏晋身上,眼底满是复杂与惋惜。
魏晋本是宝瓶州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天资卓绝、天赋异禀,年少成名,素来风光无限。
可经历过南海一战之后,他不仅修为实力上被人远远甩开,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碾压,就连最为看重的心性修为、道心韧性,甚至都远远比不上落魄山那群年纪轻轻的少年子弟。
从此前神诰宗的交锋对峙,到后来轰动整片宝瓶州的南海大战,魏晋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差强人意,屡屡失利、尽显颓态,完全没有了昔日天骄的风采。
这般巨大的落差,对于素来心高气傲、自视甚高,甚至一度暗自鄙夷落魄山出身低微、底蕴浅薄的魏晋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一生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如此惨败,道心已然濒临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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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无法跨过心中这道坎,挣脱此番心魔桎梏,往后修行之路便彻底断绝,这一生修行算是彻底荒废、再无前程。
几位风雪庙长老望着魏晋落寞的模样,纷纷摇头叹息,满心唏嘘。随后众人一同抬眸,望向风雪庙巍峨的山巅主峰。
“封山吧,此后闭门修行,不问山下世事,一切随缘。”
这句低沉的话语落下,立在一旁的魏晋身躯骤然轻轻一颤,指尖微微蜷缩,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与不甘,却终究没有开口反驳,默认了这个决定。
阮邛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心绪复杂,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后辈落得这般境地,难免心生感慨。他闻言轻轻点头,没有多言,转身便缓步离开山脚,独自远去。
没过多久,风雪庙正式宣告封山、闭门不出的消息,便如同风卷残云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宝瓶州,震惊了整片修行地界。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端,仿佛是一个昭示着时代更迭的信号。
紧随风雪庙之后,刚刚经历弟子流失、元气大伤的神诰宗,也紧跟着发布封山诏令,断绝山下一切往来。
紧接着,剑水山庄、真武山等一众宝瓶州老牌顶尖修行势力,纷纷相继效仿,陆续宣布封山闭关,不再参与世间纷争与地界博弈。
偌大的宝瓶州,疆域辽阔、宗门林立,千百年来纷争不断、群雄逐鹿,此刻却以这般静默的方式,无声默认了落魄山的彻底崛起、登顶宝瓶州,坐稳了这片地界的第一宝座。
哪怕此刻落魄山之主许安并未坐镇宝瓶州,身处远方,可落魄山的威势与底蕴,已然深深震慑整片天地,无人敢轻易挑衅,依旧是宝瓶州当之无愧的第一势力……
消息飞快传遍山下凡俗王朝,各大割据势力彻底认清局势,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彻底消散,再无半分抗衡的底气。大郦王朝借此大势,一路势如破竹、攻城略地,征战之路畅通无阻,势力飞速扩张!
大郦王朝国都,国师府。
静谧肃穆的国师书房之内,崔瀺正俯首埋首于层层叠叠的案牍文书之中,指尖握着一支狼毫笔,在偌大的宝瓶州堪舆地形图上细细勾勒、圈圈点点,一丝不苟。
细细端详便能看清,纸上勾勒的每一道线条、标注的每一处点位,皆是大郦王朝大军的行军路线、征战方位与布局谋略。
这位身居高位、智冠天下的国师,手握百万雄兵,执掌王朝征战大权,调度万千兵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一举一动皆从容自如,宛若操控提线木偶一般,精准稳妥、尽在掌握。
就在他潜心推演战局之时,一缕轻柔清风穿窗而过,拂过书房案几。崔瀺笔尖一顿,骤然停下手中动作,抬眸望向房门之外。不知何时,国师府的小院之中,悄然多出了一位白发老者与数位年少男女。
那位气度温润、满身书卷气的老者,正是当代文圣荀子。而身旁的几名少年少女,便是李宝瓶、李槐、林守一、董水井四人。他们皆是被文圣荀子亲自接来此地,准备稍后一同带往南海,见证南海后续的风云变局。
几人静静立在清幽的小院中,一双双澄澈的眼眸满是好奇,纷纷抬首望向书房之内的崔瀺,神色懵懂又鲜活。崔瀺默然静坐片刻,眼底神色几番流转,最终放下手中狼毫笔,起身迈步走出书房,来到小院之中,与文圣荀子相见。
“呵呵,闲来无事,与我聊上几句?”文圣荀子抬手对着崔瀺轻轻摆了摆手,面容温和,笑意和煦,轻声开口邀约。
崔瀺双唇微微抿起,神色淡然,目光缓缓流转,在文圣与几名少年少女身上逐一扫过,暗自思量。一旁的李宝瓶最是机灵聪慧、人小鬼大,瞬间领会氛围,当即带着李槐、林守一、董水井三人故作闲散,移步到院旁的花丛边观赏盛放的鲜花。
可几个少年心性的孩子,哪里肯错过这场难得的师徒闲谈,看似赏花观景,实则一个个都悄悄竖起了耳朵,屏气凝神,半点不敢遗漏师徒二人的对话,满心都是偷听的兴致。
崔瀺将几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奈又失笑地轻轻摇了摇头,并未点破,也没有刻意遮掩。他直接抬步,陪同文圣走到小院僻静的石椅旁并肩落座,甚至没有布设结界隔绝声响,任由一旁的几个孩子随意偷听。
“你今日特意前来寻我,莫非是要兴师问罪,追责我过往的所作所为?”崔瀺开口便是一句带着锋芒的呛声话语,语气疏离,带着几分疏离与戒备。
面对他略带挑衅的态度,文圣荀子却丝毫不以为意,依旧笑意融融,神色温和坦荡,没有半分恼怒。
“我此番前来,并非问罪,只是想亲口告诉你,当年你我关于事功学问的那场赌斗,我心中已然有了最终答案。”
“若是当年再给你些许时间,让你潜心打磨、继续深耕,你的事功学问,定然不会落于下风,未必会输……”
文圣坐在石椅上,絮絮叨叨缓缓开口,言语之间,尽数是关于多年前那场师徒赌斗的过往纠葛,还有他历经岁月沉淀、反复反思之后,生出的诸多全新感悟与心得体会。
此刻的他,没有半分亚圣的威严庄重,反倒像个世间寻常的年迈老者,唠唠叨叨、随性闲谈,说话没有固定的条理中心,想到何处便讲到何处,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而崔瀺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没有开口辩驳,没有出声回应,只是静静端坐一旁,耐心聆听着老者的字字句句,神色平静,无人猜透他心中所想。
这对隔阂多年、恩怨交织的师徒,时隔悠悠岁月再度重逢对坐,这般平和闲谈的画面,与李宝瓶心中预想的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场景截然不同,落差极大。
李槐怀抱着怀中温顺的黑猫,与李宝瓶一同蹲在花丛旁,安安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师徒二人。文圣的每一句闲谈,看似是说给崔瀺一人听的,实则也是借着此番机会,潜移默化地点拨他们几个年少后辈。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崔瀺终于缓缓起身,一言不发,转身迈步重回阁楼之内。
“老夫子,你也太弱啦!”
“换做是我,被人这般呛声,肯定先揍他一顿再说,哪能这么好脾气!”
李槐当即开口起哄,语气戏谑,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旁的李宝瓶也是满心好奇,静静旁观,等着看后续变故。
可没过片刻,就见崔瀺双手抱着一摞厚重古朴的竹简,从阁楼之中缓步走出,径直走到文圣荀子面前,将所有竹简尽数递到他手中。
“如今的我,早已看淡过往纷争,不再执着于当年的输赢对错。”
“你如今心境亦是已然变迁,我劝你也不必再执念过往、耿耿于怀。”
“这些竹简之上,皆是我潜心整理的学识心得,留给几个孩子当作修行求学的功课,你只管拿去用,不必与我客气。”
……
文圣荀子捧着手中沉甸甸的竹简,当场愣在原地,神色错愕,沉默片刻后,忽然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满是释然与欣慰。他抬手收好竹简,随即招呼上李宝瓶几人,带着一众少年少女转身离去,径直离开了国师府。
崔瀺孤身立在小院之中,静静凝望着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光深邃悠远,眼底藏着万千心绪,复杂难辨。
无人知晓这位智绝天下的国师此刻心中究竟在思量什么,哪怕是昔日相伴的齐静春,亦或是看透诸多世事的文圣荀子,都无法揣摩他的真实心意。或许这天地之间,唯有身在远方的许安,能够稍稍猜中几分他的心思……
剑气长城。
左右与阿良二人并肩御剑凌空,划破长空,一路疾驰,很快便在浩瀚长城之上寻到了宁天的身影。
宁天早已完成合道之功,修为稳固,如今除却出城斩杀妖族、镇守边关的战事之外,平日里大多都会与夫人姚真一同驻守在刑官府邸,处理长城之内的各类事务,打理日常琐事。
左右将外界南海变局、宝瓶州动荡等诸多事宜尽数告知宁天之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凌空折返,重新回归剑气长城的城头,继续镇守这片抵御妖族的天地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