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不要让他来
政事堂内。
萧云珩翻到第三本旧册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桌上的灯烛换过两次。
他面前堆满了二十多年前的太医院账册与宫门出入记录。
记录很乱。
陈国覆灭后的那几年，大量药材与珍奇物件被送入皇宫。有些进了内库，有些分入后宫，还有一部分在入库之前便不知所踪。
萧云珩的指尖停在其中一行。
陈国旧物。
凤尾蛇金簪一对。
一支留于玉妃宫中，另一支送入内库后，记录被人涂去。
他正要细看，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负责查验宫牌的侍卫快步进来，
“三殿下，查到了。”
“今日申时，那枚已经注销的慈宁宫腰牌，在西角门出现过。”
萧云珩抬起头，“今日？”
“守门内侍说，拿牌之人披着斗篷，看不清模样。与他同行的是睿王殿下。”
萧云珩脸色骤然变了。
萧云霆。
慈宁宫。
死去内侍的腰牌。
这几条原本分散的线，在这一刻彻底连了起来。
“睿王进宫以后去了哪里？”
“慈宁宫。”
侍卫压低声音，
“他以奉旨探望太后为名，命人撤走了慈宁宫附近的守卫。可属下方才派人去问，睿王至今没有出来。”
萧云珩立刻合上账册，“备车。”
他起身太急，眼前骤然一黑。
一旁的侍卫连忙上前扶住他，“殿下！”
萧云珩撑住桌面，等那阵眩晕过去。
袖中的帕子已经沾了血，他却只是将帕子压回袖中，声音依旧清醒。
“派人出宫，立刻将消息送去沈府。”
“告诉摄政王，玉妃极有可能已经入宫，身上带着真正的引蛊簪。”
他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让他不要亲自进宫。”
“请那位老先生先做准备。没有压制蛊毒的办法之前，绝不能靠近玉妃。”
侍卫领命离开。
萧云珩又点出四名心腹，
“封锁西角门与宫中所有废弃水道，但不要惊动其他人。”
“玉妃既然敢回来，宫里便一定还有接应她的人。”
“先分辨哪些守卫可信，不能让命令从我们这里传出去，转眼便落到她耳中。”
安排完一切，他才带人赶往慈宁宫。
宫门紧闭。
守门的两名内侍已经昏倒在廊下。
萧云珩让人撞开殿门，一眼便看见倒在地上的萧云霆，“三叔！”
他快步走过去。
萧云霆尚有意识，只是身体无法动弹。
听见萧云珩的声音，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第一句话便是：
“别……追……”
萧云珩蹲下身，迅速检查他的呼吸，“玉妃去了哪里？”
萧云霆的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佛龛，
“暗道……”
“她有……两个瓶子……”
“她骗了我。”
他说到最后，眼底只剩下一片灰败。
不远处，太后蜷缩在桌案旁，指甲已经在地面上抓出数道血痕。
萧云珩让侍卫立刻去请太医。
太后却忽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摆，
“簪子……”
她疼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得几乎无法连成一句完整的话，
“她头上的……凤尾蛇簪……”
“不能让她带走……”
萧云珩回头看向已经重新闭合的石门，“那是引蛊簪？”
太后用力点头，
“她要的……是萧云昭……”
“这里所有事，都是为了逼他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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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霆听见这句话，挣扎着想要起身，
“云珩，不能去……”
“她没有逃。”
“她在等你们……”
萧云珩当然明白，玉妃特意留下活口，又没有毁掉暗道，便是笃定一定会有人追进去。
暗道之后必然有埋伏。
可那支簪子一旦被玉妃带走，萧云昭体内的蛊便永远受制于她。
今日她可以用簪子逼他发狂。
明日，她便能用同样的方法，让萧云昭亲手伤害沈囡囡与腹中的孩子。
萧云珩起身，将腰间令牌交给身旁侍卫，
“你留下照看太后与睿王。”
“殿下，属下跟您进去。”
“不必。”
萧云珩看向另外三人，“你们随我进入暗道。每行十步留下一处标记。若一刻钟后没有消息，立刻从外面破墙，不必顾惜慈宁宫。”
他没有独自涉险，也没有因为一时冲动放弃外援。
所有能做的安排，他都已经做了。
可当石门再次打开时，萧云珩还是感觉到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暗道深处扑面而来。
萧云霆在身后用尽力气喊道：
“云珩！”
萧云珩回过头。
萧云霆眼底尽是恐惧，
“别让云昭来……”
“她要杀的不是你。”
萧云珩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一眼手中已经彻底冷下来的手炉。
临走以前，萧云昭将它塞进他怀里，让他晚膳之前回来。
沈囡囡也说过，出去的人，晚上都要回家吃饭。
他答应了。
“照顾好三叔。”
萧云珩收回目光，走进暗道。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
暗道比他想象中更长。
墙壁两侧每隔数步便有一盏油灯，显然已经有人提前来过。
地面上残留着几滴尚未干透的血。
玉妃今日吐过血。
这条痕迹看似凌乱，却始终通向同一个方向。
萧云珩没有立即追随，他在第一个岔路前停下来，蹲下身查看地面。
左侧有血，右侧却有极淡的鞋印。
“走右边。”
身后侍卫愣了一下，
“殿下，血迹在左侧。”
“她受了伤，却没有伤到不能走路。血迹每隔三步便落下一滴，太过整齐。”
萧云珩扶着墙壁站起身，“她在引我们走错路。”
一行人转入右侧暗道。
走出不到二十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左侧通道顶部轰然坍塌。
若他们方才追着血迹过去，此刻已经被埋在乱石之下。
几名侍卫脸色骤变。
萧云珩却没有停留，“继续走。”
越往深处，空气中的药味便越浓。
这里从前应当是一座藏药的地宫。
墙边散落着已经腐烂的木架，地面上则有不少破碎的瓷瓶。
行至第二道石门时，前方忽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不好！”
侍卫迅速上前。
一道铁栅却从顶部轰然落下，将萧云珩与身后三人彻底隔开。
“三殿下！”
侍卫用刀劈砍铁栅。
厚重的玄铁只溅起一串火星，纹丝不动。
萧云珩退后两步，捂着唇低咳起来。
血腥气涌上喉间，他强行咽了回去。
“按照原定计划留下标记。”
“去找其他入口，不必守在这里。”
“可是殿下……”
“走！”
萧云珩第一次对身边的人沉下脸，
“留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将消息传出去，让摄政王不要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