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开棺
崔嵬下意识认为这绝不可能。
倘若小善是个贪慕男子容颜的,她自然也就一直缠着秦瓒不放,何必想方设法地逃出去?
退一步说,小善是对秦瓒伤心失望,不愿亲近,那他呢?
连长公主那样见多了世面的贵人都三番两次夸赞崔嵬貌美,崔嵬过去对小善也表现出多次亲近与善意,小善要与人私会,何不找他?
而见过了他之后,又怎会看上其他男人?
蓝溯低声:“素英姑娘说,此事尚未查清,属下认为,此事多半有蹊跷。”
崔嵬皱着眉头,看向秦瓒。
秦瓒喝多了酒,醉得面颊通红,坐也坐不起来,连眼皮都撑不开,趴在桌上睡死过去。
蓝溯停了停:“属下还查到了那个小厮,看了他一眼。”
崔嵬侧目:“生得好看?”
蓝溯想也不想:“不比指挥使万分之一。”
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爷!”
周嬷嬷冲进前厅,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世子爷,善姨娘没了!”
席间骤然静了,原本交谈的宾客纷纷转过头来。
碧云手里的帕子落到膝上。
小善死了?
她原本只想叫景安坏了小善的名声,逼得世子再也不能容她,如今竟连命都没了。
碧云低下头,借着捡帕子的动作藏起唇角的笑。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如此轻易便除了心头大患。
赵夫人却只觉周嬷嬷不成体统。
今日崔嵬在席,后院死了个妾室,怎能当众闹到前厅来?若叫崔嵬觉得定襄侯府家宅不宁,秦瓒在兵部还如何办差?
她沉声道:“周嬷嬷,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周嬷嬷跪在地上,哭得肩膀直抖,“夫人,奴婢……奴婢实在不知道该找谁……”
秦瓒伏在桌上,没有动静。
他已经醉得睡了过去,连周嬷嬷那声“善姨娘没了”都不曾听见。
赵夫人看了一眼儿子,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崔嵬却猛地站起身。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轻响。
“你说什么?”
周嬷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哽咽道:“回指挥使,善姨娘……善姨娘断气了。”
崔嵬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怎么死的?”
周嬷嬷眼泪一下涌得更凶,“奴婢从前厅赶回去,见院里乱成一团,青杏没了,姨娘也浑身是伤。奴婢同她说话,她一直不肯应。”
“后来姨娘叫奴婢去拿一样东西。奴婢才出去片刻,再回来,就见她倒在墙边,额头上都是血。府医看过,说……说人已经断气了。”
她说完,伏在地上失声痛哭。
哭声半点不假。
她在侯府办了多年的差事,却也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纵然是养一条猫儿狗儿,数日相处下来,也会心有不舍,更何况小善也好,青杏也好,都是很可爱的姑娘,周嬷嬷对她们颇有几分情谊,如今她们二人接连离开,她怎么能不伤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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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嵬站在原处,指节一点点收紧。
侯府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清嘉适时站起身来,“母亲,今日是中秋,又是我有孕后的第一个节。她到底只是世子的妾室,不宜久停府中。不如就由我来处置吧。”
赵夫人心中烦乱,见她将事情都安排好了,便点了头。
宋清嘉走到周嬷嬷身边,低声叫素英将人扶起。
赵夫人转头瞪向周嬷嬷,“你擅闯宴席,还冲撞了贵客。出去跪着,等席散了再论罚!”
又朝席上众人勉强笑道:“不过是妾室一时想不开,闹出这样的事。来,诸位继续用宴。指挥使……”
不等她把话说完,崔嵬已迈步向厅外走。
赵夫人怔了一下,“此事清嘉会处置,您不必费心……”
崔嵬没有回头。
蓝溯赶紧跟上,声音也有些发紧:“指挥使,小善姑娘撞墙身亡,这该如何是好?”
崔嵬没有回答,脚步越来越快。
海棠春坞的院门大敞。
屋里还亮着灯,床上的被褥也没有收,桌边摊着小善今日写过的字。
崔嵬走进去,目光掠过床榻,落在其中一张纸上。
纸上写着他的名字。
“崔”字写得端正,“嵬”字笔画繁多,最初写错了一处,旁边又写了一遍。
她今日还坐在这里练字。
崔嵬扶着桌沿,深吸一口气,转身问院中的婆子:“小善呢?”
婆子不敢抬头,“少夫人已经叫人抬走了。”
“抬去了哪里?”
“说是今日中秋,不宜久停府中……刚从西侧门送出去。”
崔嵬转身便走。
蓝溯立刻叫人牵马。
等他们追出侯府,长街上已经瞧不见车影。
事情办得实在太快,也令整件事情更加可疑。
崔嵬问过西侧门的守卫,迅速沿着城外的方向追去。
一条街外,终于看见前方那辆走得缓慢的马车。
“停下!”
崔嵬策马越过车头,横在路中央。
车夫慌忙勒住缰绳。
随车的素英掀开车帘,借着灯火看清来人,心中猛地一沉。
她想过崔嵬会起疑,却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
“崔指挥使……”
崔嵬翻身下马,走到车前,“小善在里面?”
素英挡着车门,“指挥使,善姨娘已经去了。少夫人怜她一场,才叫奴婢送她出府,寻个清静地方安置。”
“开门。”
“她生前受了许多苦,如今人没了,还请指挥使让她安静一些。”
崔嵬抬眼看她,声音冰冷,“你方才告诉蓝溯,小善只是受了伤。如今她死了,侯府不等天亮便将人送走。素英,你要我如何信你?”
素英握住车帘的手微微发紧。
崔嵬盯着那辆马车,缓缓开口:“开棺。”
素英猛地一愣,“指挥使,这不合适……”
崔嵬面无表情,一字一顿:“我说,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