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嘴硬到最后,还是把全院卖了
“许大茂失踪前,最后见到他的人,到底是谁?”
王建国问完,没有催。
刘海中背贴着潮湿的墙,双手撑在水泥地上。
指甲缝里全是灰,喉结上下滚了两下,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字。
问话室没有窗,四面刷着暗绿色油漆。
墙皮被潮气顶出一个个硬包,头顶那颗十五瓦的灯泡随着门缝里的风来回晃。
“啪!”
皮带砸在坑洼的桌面上,几滴脏水甩到了刘海中的棉鞋上。
刘海中的小腿往后一缩,鞋跟撞在墙根。
“刘师傅,七级工。”王建国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车间里你是老师傅。但到了保卫科,咱们不看工级,只看你老不老实。”
“王、王科长,真是误会。”
刘海中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肉没跟着动,“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哪能算数?”
王建国划着火柴,点燃香烟。
青烟在灯泡下面散开,他隔着烟雾看刘海中。
“放映科说了,最近根本没有下乡放电影的任务。你在院里却拍着胸脯说,许大茂是厂里派出去的。”
“调令呢?”
刘海中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一下。
“我没见过。”
“放映机呢?”
“也……也没见过。”
“那你凭什么说他下乡?”
“我就是——”
“易中海没了,何雨柱死了,秦淮如吊死了,现在许大茂也没影。”王建国把烟夹在指间,声音压了下去,“你一句下乡,就把他的去处替厂里和街道都安排好了。你是在替谁挡?”
刘海中的嘴唇抖了两下。
“没有!绝对没有!我连只鸡都没杀过,王科长,您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
“我问的是许大茂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王建国抬手拍在桌上。
“你不知道,替他报什么下乡?”
王建国朝左右抬了抬下巴。
两个保卫干事一左一右走上来,翻毛皮鞋踩过水泥地,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
“别碰我!”刘海中往后挪了两步,后背已经抵住墙,“我配合,我好好说!”
干事没理他,各自扣住一条胳膊,硬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刘海中两百多斤的身子离开地面,短腿在半空里乱蹬。
王建国拎着皮带绕过桌子。
皮带尖拖过地面,留下一道湿痕。
“到了保卫科还满嘴跑火车。”他站到刘海中面前,“不说实话,是吧?”
刘海中的眼珠盯着那条皮带,手指抓紧了干事的袖口。
“王科长,我真不知道……”
王建国手臂一抬。
“啪!”
皮带落在刘海中大腿外侧。
湿牛皮先把棉布压出一道凹痕,随后猛地弹开。裤料裂了一道口子,刘海中的叫声卡在喉咙里,只剩半声变调的呜咽。
走廊外,几个刚下班的职工停住脚。
“听见没?好像有猪在叫。”
“有吗?没有!赶紧走!”
屋内,王建国手腕一翻,第二下抽了上去。
“啪!”
这一鞭正中屁股。
刘海中浑身一抽,两条短腿在半空里蹬了几下。灰色棉裤裆部很快洇开一片深色水痕,水沿着裤腿往下滴。
两个干事手上一松。
刘海中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捂着大腿,嘴唇开合几次,终于喊出了声。
“别打了!我说!我全说!”
他翻过身,连滚带爬地挪到王建国脚边,脑门对着水泥地磕了下去。
“砰、砰”两声,额头立刻破了皮。
“我就是嘴欠,我爱显摆,我不是个东西!”
刘海中鼻涕眼泪糊在一起,“可我真没杀人!王科长,您明察,我真没杀人!”
王建国把皮带扔回搪瓷盆。
盐水溅到盆沿,发出一声轻响。
“别磕了,先把话说清楚。”
他拖过木椅坐下,朝记录员抬了抬下巴。
“刚才他主动说的,按原话记。现在从许大茂开始。”
刘海中撑着地面坐起来,双腿仍在打颤。
“那天晚上,街道的陈干事不是到院里开互助会吗?他问许大茂去哪儿了。”
“我以前是院里的二大爷,后来让人给撤了。我就想着,不能让街道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你就说许大茂下乡放电影?”
“对。”刘海中低下头,“我就是想显摆显摆,让人觉得我还管得住事。”
王建国拿钢笔敲了敲桌面。
“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你编的。”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
“是……我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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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最后一次出现在你眼前,是什么时候?”
“第二天早上。”
“在哪儿?”
“就在后院。”刘海中赶紧说道,“他前一晚打娄晓娥,娄晓娥跑到赵峥那边求救。许大茂追过去踹门,被赵峥拿皮带抽了一顿。”
记录员的钢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王建国抬眼。
“你亲眼看见赵峥打他?”
“我在院里看见了后半截。”
刘海中点头点得很快,“许大茂趴在地上,赵峥站旁边,手里就是那种皮带。娄晓娥后来从白洁屋里出来,收拾东西走了。”
“之后呢?”
“之后我没见过许大茂。”
“他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
“赵峥把他带走了?”
“没有,我没看见!”刘海中连忙摆手,“王科长,这话我可没说。我只看见他挨打,没看见他后来去哪儿。”
王建国没有接话。
钢笔尖在纸上又停了一下。
刘海中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赶紧继续往下倒。
“我们院里这段时间乱得很,街道还逼着搞什么互助,完不成就扣一半口粮。大家整天忙着互相下黑手,哪有工夫管许大茂啊!”
王建国皱了皱眉。
“你们搞的什么互助?”
“阎埠贵半夜拿夜壶往我家门槛上泼尿,说是洒水降尘。”
记录员抬起头,笔尖悬在半空。
刘海中说得越来越快。
“我气不过,就拎斧头去后院,把许大茂家的实木门槛劈成三截,说是帮忙劈柴。”
“许大茂更缺德,端了一盆黑泥水,把三大妈的过冬棉袄全泡了,说是在杀虱子。”
“还有王大妈,拿剪刀把小赵媳妇的头发剪成鸡窝。小赵媳妇转过头,又给王大妈家的母鸡灌锯末。”
问话室里安静下来。
两个保卫干事互相看了一眼。
记录员张着嘴,钢笔尖落在纸上,洇开了一大团墨。
王建国夹在手里的烟灰掉在桌面上。
他干保卫这么多年,偷钢材的、打架的、截货的,什么人都见过。可一个院子里的人,打着互助的名义轮流给对方下黑手,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你们这叫互助?”他问。
刘海中吸了吸鼻子。
“名义上是。”
“实际上呢?”
“实际上……”刘海中看了一眼泡在盐水里的皮带,小声说道,“实际上谁也没占便宜。”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片刻。
这个胖子是官迷,是草包,平时在院里靠打孩子和摆架子找存在感。
可从刚才这些话看,他更像是为了显摆把谎话说圆,没像个能把大活人从四九城里弄没的主谋。
但刘海中不是主谋,不等于许大茂的下落有了答案。
更何况,刘海中亲口说出了一个名字。
赵峥。
王建国把笔录翻到最后,合上本子。
“你说的这些,先按线索记。公安来了还要重新核,别以为现在磕几个头就算完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是假,不归你定。”
王建国站起身,对两个干事说道:“把他锁在这里,别让他和外面串口供。”
“科长,那许大茂的事……”
“打电话,报区公安分局。”
王建国整理了一下被盐水溅湿的袖口,语气比刚才更沉。
“许大茂失踪,易中海下落不明,何雨柱和秦淮如死亡。九十五号院的事,已经不是咱们保卫科能压着问的了。”
两个干事把刘海中架回墙边。
王建国走到桌旁,拿起电话。
“喂,区公安分局吗?我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王建国。”
他停了一下,等那头接通。
“我们厂有一名放映员,叫许大茂,连续三天没来上班,家里也没人。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疑似失踪。”
“我们刚问出一份口供,里面提到了赵峥。不过口供是在问话中取得的,真实性还没有核实,我先把情况如实报上去。”
王建国看了一眼桌上的记录本。
“对,笔录在我手里。人我先看住,现场也不动。你们什么时候安排人过来?好,明白。”
电话挂断。
王建国的手还压在听筒上,停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
“把笔录封好。”他对记录员说,“一份留档,一份等公安来接。”
铁门重新合上。
门闩落下,清脆的一声在走廊里传出去很远。
刘海中靠着墙坐在地上,裤腿还在往下滴水。他抬头看着房梁角落的蜘蛛网,嘴唇动了几下,没敢再喊冤。
刚才为了保命吐出去的话,一句都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