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家旺适合过日子


    秋风渐渐扫尽了院里最后一点绿意，寒意日日浸人，可破败冷清的赵家小院，却慢慢透出了久违的暖意。


    自凤霞点头愿意试着相处后，陈家旺来得愈发勤了。


    他从不催不逼，也从不对凤霞提过半分儿女情长的要求，只一门心思踏踏实实过日子、护着这对苦命母子。


    每日天不亮，他先在镇上豆腐店忙完一早的活，便挑着新鲜豆腐、沉甸甸的米面小菜，往乡下赵家赶。


    凤霞怀着身孕，身子日渐笨重，再也扛不住日日久坐村口写家书、熬夜攒铜板的苦累。


    闲在家中无事，看着家旺日日奔波劳碌，心里过意不去，便想着搭把手。


    天色微亮，雾气微凉。


    凤霞早早起身，扶着土墙慢慢挪到院中空地。


    家旺搬来家里闲置的小石磨，打算在院里磨黄豆做豆腐，省得凤霞来回奔波镇上。


    “你快回屋坐着，地上凉，你肚子大，千万不敢弯腰受累。”家旺见她出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快步上前想扶她。


    凤霞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软平和：“我整日坐着也闷得慌，身子沉，适当动动反倒舒坦。我帮你递豆子、滤豆渣，轻巧活计，不碍事的。”


    她态度执拗，家旺拗不过她，只好依着，千叮万嘱让她万万不可弯腰用力。


    晨光里，一人稳重磨浆，一人温柔搭手。


    凤霞挺着高高隆起的孕肚，小心翼翼蹲在一旁，细细挑拣黄豆、清理豆渣，动作轻柔缓慢。


    家旺磨浆的动作沉稳娴熟，时不时侧头看向她，见她站稳坐妥，才敢低头继续忙活。


    磨好的豆浆雪白醇厚，煮沸、点卤、压制成豆腐，淡淡的豆香飘满整座小院，驱散了往日终年不散的苦涩冷清。


    忙完一早的活，家旺总会从贴身布兜里，掏出一叠叠整齐的铜板，有时是几角零碎，有时是整块银元，默默塞到凤霞手里。


    “拿着，留着买零嘴、买补品，给婶子抓药。”他性子憨厚，从不算计，“店里生意稳当，我一人也花不了多少，家里开销、你和孩子的用度，都该我担着。”


    凤霞每每握着那温热沉甸甸的钱，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她一文一文抠着铜板，为了几分药钱彻夜难眠，为了一口米面四处奔波，日日活在拮据与惶恐里。


    可跟着家旺，她再也不用为生计熬得心力交瘁。


    家旺手脚勤快，厨艺也好。


    每日忙活完豆腐活计，便挽起袖口进灶房，变着花样做吃食。


    新鲜的嫩豆腐煎得外焦里嫩，炖上萝卜排骨，软糯滋补；磨豆浆剩下的豆渣，他细细烙成豆渣饼，香酥养胃。


    知道孕妇嘴馋、老人体虚，他还会特意炖鸡汤、煮糖水蛋，样样都是温补养人的吃食。


    满满当当的饭菜，从来都是先端给卧床的赵母，再紧着凤霞吃，自己最后随便啃两个粗粮馍便凑合一顿。


    不过月余光景，凤霞原本苍白憔悴、瘦得脱相的脸颊，慢慢透出了温润的血色。


    眼底常年不散的疲惫愁苦淡去大半，原本单薄干瘪的身子也养得丰润了些，整个人看着安稳平和，再也不是从前那副风一吹就倒、随时要熬垮的模样。


    赵母卧在床头，日日看着眼前的光景，心里又欣慰又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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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苦了太多年。


    这日午后，家旺回镇上打理店铺，院里只剩婆媳二人。


    阳光透过窗棂，暖暖洒在床前，屋里静和安稳。


    赵母靠在床头，望着院中晾晒的干净衣物，轻轻唤了一声：“霞儿。”


    凤霞正坐在门口择青菜，闻言回头，柔声应道：“娘，怎么了？”


    赵母望着她气色红润的脸庞，慢慢开口，语气郑重又恳切：“这段日子，家旺待咱们如何，你心里都清楚。”


    凤霞指尖一顿，轻轻点头。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家旺是顶好的人。


    踏实、本分、心软、顾家，从不亏待她，不委屈孩子，更悉心伺候卧病在床的婆婆，掏心掏肺撑起了这个濒临破碎的家。


    他温柔、包容、无条件善待她所有的脆弱与执念，从不强求她分毫。


    只是，她心底深处那一块位置，依旧牢牢锁着地底杳无音信的赵景初。


    那是她年少倾心、患难与共的夫君，是她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人，她做不到彻底放下，更做不到真心爱上旁人。


    可爱意归爱意，日子归日子。


    是家旺，把她从无边无尽的苦熬里捞了出来，给了她和孩子、给了这个家活下去的底气。


    赵母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缓缓叹了口气，轻声道：“娘知道，你心里还装着景初，娘都懂。你重情，念旧，不是薄情寡义的女人。”


    “可景初走了这么久，矿底彻底封死，挖不出尸骨，也寻不到人影，大概率是不在人世了。活人总要往前看，不能一辈子守着虚无的念想熬死自己，熬苦孩子。”


    她缓缓伸出枯瘦的手，握住凤霞微凉的指尖，语气温柔又坚定：


    “家旺人品端正，家底稳当，真心待你、疼你、敬你。他不嫌弃你怀了别家的孩子，甘愿入赘咱家，给咱们养老送终，这般好人，十里八乡再也寻不出第二个。”


    “娘想着，等你平安把娃生下来，身子养利索了，咱们就简简单单办一场婚事。不用铺张，不用张扬，就让你和家旺踏踏实实把日子过下去。”


    “往后，他是你夫君，是孩子的爹，是咱们赵家的依靠。你们好好过日子，把孩子养大，安安稳稳活一辈子。”


    凤霞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不喜欢家旺，从来都不喜欢。


    没有心动，没有欢喜，没有年少倾心的炙热。


    可她无可否认，家旺是她绝境里唯一的救赎，是她和孩子的生路。


    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的温柔、包容、踏实、付出，一点点填满了她苦难的日子，抚平了她颠沛流离的惶恐。


    人这一生，不是事事都能得偿所愿，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良久，凤霞压下心底对赵景初所有的思念与执念，咽下满心的酸涩，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缓、平静，带着万般无奈的妥帖：


    “娘，我听您的。”


    “家旺是好人，值得我好好跟他过日子。”


    “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和他成婚。”


    赵母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