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去大理寺


    谢临在沈府后墙外蹲到半夜，石七爷才从外面回来。


    他脚步很轻，像踩着一地碎霜。


    谢临低声问。


    “打听到了什么？”


    石七爷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听说宫里那位今晚没睡。东暖阁的灯一直点到四更。后来靖安侯出宫时，车是从西角门走的，绕了三条街，才回侯府。路上有人跟他的车，是宫里的人。谢小子，这京城的局，不单是侯爷要你的命。”


    谢临点头。


    他早看出来了。


    林世昌不过是刀，真正握刀的人，在宫里！


    德公公的下狱，只是把一截旧线剪断了，为了换一根更听使唤的新线。


    谢临忽然觉得很冷。


    那种冷不来自北境的风，而来自这京城的夜。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对石七爷说。


    “明日你把林安带到大理寺，就按我写的条陈交人。然后去城西会馆见一见我们的人。我要他们今晚都换上百姓衣服，分头住进不同的客栈。沈府不能再住下去了。”


    石七爷一凛，只觉得事态似乎严重了起来。


    “沈侍郎不要我们了？”


    “他要不起。”


    谢临直接了当的说。


    “他今晚能回来，已经是皇上留了情。我们再住下去，他全家都会跟着搭进去。天亮就走。我留在最后，等大理寺的人来了再走。”


    石七爷还想说什么，谢临已经转身朝屋里走去。


    他的影子被月光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又细又长。


    石七爷站在后墙下，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谢临在铁关城城墙上往下望时的眼神。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天快亮时，谢临写了一封信。


    信是给韩铁的，上面只有三句话：谢震山必须锁死，巴图尔不可离城，等我回来。


    他把信交给石七爷，让他派人混在离京的商队里送出去。


    石七爷接了信，揣进怀里，又低声问了句。


    “你现在不回北境，还打算在京城拖多久？”


    谢临望着东方渐渐发白的天，声音很轻。


    “拖到他们自己把刀递过来为止。刀一旦递过来，我就会握住刀尖，谁递的，我送谁。”


    天刚亮，谢临就带着林安出了沈府。


    林安一夜没睡，两个眼窝深陷下去，像被人用指头在脸上按了两个坑。


    他走在谢临和石七爷中间，两条腿软得走不直，好几次差点栽倒，都被石七爷从后面提起来。


    谢临没看他，只快步穿过清早无人的长街，朝大理寺方向走。


    他们走的是大街，天大亮之后，路上已有了行人。


    谢临一身青袍，走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可没走多久，他就发觉身后多了几条尾巴。石七爷也察觉了，低声说。


    “大概是六个人，应该是分三组，跟着我们过了两条街。有一个在左前巷口，刚才还和卖豆腐的对了个眼色。”


    “让他们跟。”


    谢临头也没回的说。


    “我就怕他们不跟。闹大了，林世昌才难受。”


    到了大理寺门口，谢临把林安交给早已等在那里的两名差役。


    林安被拽过去时，猛地回头看了谢临一眼，那眼神又慌又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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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临没理他，只把条陈和几页供词一并交给一个领头的书吏。


    那书吏验了文书，又让差役把人押进去，这才朝谢临拱了拱手。


    “谢参赞，上头说了，人犯先收监。您且回。”


    谢临点头。


    他转身时，看见那几道跟踪的人影也停在了对面街檐下。


    石七爷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人进了大理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林安现在知道得太多，若里面有人下黑手，只怕活不过今晚。”


    谢临轻轻点头道。


    “所以我要你今晚带人去大理寺后巷。不是劫人，是看着。谁要进去动林安，就当场拿住。不管是谁，都绑到东角门。天亮前我会过去。”


    石七爷一点头，先走了。


    谢临在街边站了站，望着大理寺门口那对石兽。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石兽的牙齿映得发白。


    他忽然想起韩铁说过，京城这地方，连牲口都养得比别处阴。


    当时他还不信。现在他信了。


    这里的人，比北狄的狼还要难防。


    因为狼在明处，这里的人全在暗处。


    他刚要迈步，一辆灰布小车从街角转出来，停在他面前。


    车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谢临认出是沈侍郎身边的那个老管家。


    老管家低声道。


    “谢参赞，我家大人让我来告诉您，宫里又传话了，让您午后去北镇抚司。说是德公公要见您。”


    谢临眼皮一跳。


    “德公公？他下狱了还点名见我？”


    老管家恭敬回答道。


    “是大理寺递进去的话。说德公公在北镇抚司里喊了您的名字，说只有见着您，他才肯开口。圣上允了。让您午后去一趟。大人说，这一去，估摸着比上朝还凶。”


    谢临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天灰白灰白的，像蒙了一层细灰。


    德公公被关在北镇抚司，却要见他。


    这本身就不寻常。


    要么是德公公真有话说，要么是有人借他的嘴，要给谢临设一个陷阱。


    但谢临没有退路。


    谢震山还在黑风口，沈侍郎自身难保，镇北王被支走。


    更要命的是，这件事圣上开了口。


    他若不去，朝里那些人就会说，谢临和德公公之间有事。


    他若去，就要从那幽暗的牢里，再走一遭鬼门关。


    “我知道了。”


    谢临说完，直接朝老管家点了点头，转身往沈府方向走。


    他得先把身上那包东西交给石七爷。


    北镇的牢里，什么都能丢，就是证据不能丢。


    午后未时，谢临站在了北镇抚司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外。


    这是京城最冷的地方。墙比别处高，门比别处窄，门楣上连块匾都没有，只在门洞旁挂了两个褪了色的木牌，写着“北镇抚司狱”五个字。


    守门的番子验了谢临的腰牌和宫里的手令，才放他进去。


    引他下到地牢里。


    地牢极深，石阶又窄又滑，两壁上的灯像鬼火，照着往下走的人一张张模糊的脸。


    谢临一路走，一路数着脚步声。数到第四十七步时，前面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