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变异


    韩胤握着枪的手在发抖。他刚刚得知黑鹰的本命武器出了问题，现在正在遭受反噬，元气大伤，连这个lv.1位面的公会会长都没能解决掉。


    位面屏障已经开裂，系统随时会发起全位面范围的清查，在这个位面多停留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现在必须速战速决，他绝不能让这女人追上去缠住黑鹰。


    只有拖住这个女人，黑鹰才能快速解决那个到处破坏位面屏障的疯子，带上他从已经摇摇欲坠空间通道逃离。


    第三颗子弹旋转射出，擦着逐风的耳尖掠过，烧焦了她鬓边一缕碎发。


    逐风终于彻底动了肝火。她明白过来，如果不能让这只藏在暗处的马蜂彻底噤声，它就会一直追在后面让自己不得安宁。她一脚蹬在墙面上，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尖锐的弯折，匕首径直朝子弹射出的阴影中刺去。


    韩胤对着迎面而来急速放大的黑影连开数枪，子弹却全都被逐风用匕首拨开。他心中惊惶，贴着墙面急步后撤，下一秒，匕首插在他刚刚所在的位置，削落了他一截衣袖。


    枪声在小巷里密集杂乱地响成一串，匕首却好似一位沉静的将军，并不轻易出手，谋定而后动，每每现身都令他心胆俱裂。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是一个他素来看不起的lv.1求生者的对手！


    为了避免在偷渡时吸引系统注意，他来时统共也没带多少东西，限额都被那些实验仪器占满了，能用上的道具和装备几乎没有；现在用的这把手枪，还是黑鹰借给他防身的，在近战中并不占优势。


    弹匣尽管被特殊材料改装过扩充了容量，但里面仍然只有六十发子弹，他刚才一直在心里默数，眼看着子弹就要打完了。


    那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神出鬼没，他真有机会活着换完弹匣吗？


    怎么办，怎么办……


    他脑海中乱成一团浆糊，在躲开上挑的匕首时一个仰身，恰好望见了远处天边已经缩成黄豆大小的黑鹰。


    s级天赋【解析】赋予他观测能量波动的能力，他看见象征混乱与无序的黑色浓雾从刚才爆炸的地方涌进位面，散为稀薄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充塞着位面的各个角落；黑鹰身上代表友方单位的绿色光芒越来越暗，一缕缕黑雾主动在附近凝结，缠绕其上。[达芙妮之心]散发的蓝色光芒在黑雾下越来越微弱，一闪一闪，像一颗渐渐停止搏动的心脏。


    只是稍一愣神，耳后就新添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如果不是他及时反应过来，恐怕被割开的就是他颈侧突突跳动的动脉了。


    再犹豫下去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还有最后三颗子弹。


    他的右手伸进上衣口袋里，死死捏着一支袖珍试管，小半管晃动的清澈液体被体温捂得温热。


    自从弄到洛拉特畸核的样本起，他就着手开始分离其中能强化肉体素质的部分，今天下午刚刚提取出一管理论上完全纯净的溶液。


    药剂的安全性还无法保证，他已经给实验小鼠喂下了适量的提取液，但结果还没来得及出来。按照流程，至少要等上三四天，小鼠没有出现异常，才能考虑给人使用；要想让他相信药剂完全安全，起码得在别的求生者身上试验过，一年半载没有问题，他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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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东西放在过去，他碰也不会碰。


    但现在他哪还有选择的余地？


    又是一发子弹射出，勉强逼退了近在眼前的匕首，却连刺客的衣角都打不到。


    子弹只剩下最后两颗。


    近在咫尺的死亡唤起了刻在基因本能里压倒一切的恐惧。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理智、这么多年不与异种融合的坚持、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服药风险……


    统统见鬼去吧！


    他闭上眼举枪射击，另一只手拔开试管塞子，把那该死的半管液体囫囵灌进嘴里。


    像是有熊熊大火从胃里一下子烧穿了他整个人。皮肤表面迅速硬化，手指并拢在一起能感觉到光滑的釉面；他听见骨架拉长的咯吱咯吱声，视野迅速拔高；衣衫被寸寸撑裂，变成破破烂烂的布条从身上垂挂下来……


    毫不费力地平视进旁边民居的二楼窗户，他才终于对自己现在的体型有了实感。


    那股难受的烧灼感一下子消失了，和出现时一样突然。


    “铛啷——”


    子弹已经打完了，他刚刚又停在原地没动弹，逐风的匕首终于不偏不倚地刺中了他的后心，却发出一声仿佛敲在钢铁上的脆响。刃尖弹开，他没感受到半分疼痛，伸手一摸，背上的“皮肤”也并没有出现裂痕。


    力量在这副新生的身躯中游走，他从未这么迫切的想要通过某种渠道来释放。他试着把右手捏成拳头，对准了旁边的水泥墙面一拳轰出。


    “嘭！”


    墙面被轰出一个大洞，碎砖头和脱落的墙皮像下了一场暴雨。他一下子精神起来，现在攻守反转，有了这身怪力和陶俑坚不可摧的外壳，哪里还需要被刺客撵得东躲西藏？


    他大踏步追赶上那个见势不妙想要离开的身影，拳头挥过，她被迫改变路线跳到另一处窗台上。韩胤惊喜地发现，尽管这具身体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吓人的沉重声响，但他操纵起来却比原本的血肉之躯还要得心应手，速度比之前快得多，女刺客那让人眼花缭乱的身法如今在他眼中也清晰可见了！


    这具身体孔武有力、动如脱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最关键的是，他的思维到此刻都还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丝毫感觉不到有另一个意识在争夺身体的主权，怎么不是他梦寐以求的躯壳？


    他终于像之前帮忙做过手术的无数个求生者那样，尝到了异种能力的甜头。


    陶俑大踏步追过已经倒塌和还没倒塌的房舍，巨大的身躯像军舰的撞角一样破开挡在前面的一切阻碍。前方，相较之下体型娇小的刺客在匆忙奔逃。一栋居民楼矗立在前面，她一低头钻进楼梯间里窄小的连通门洞，眼看就要滑到居民楼的另一端。


    陶俑想也不想，提起硕大的拳头，微微蓄力直轰过去。硝烟弥漫，他和刺客一同跌进居民楼那头的茫茫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