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章3


    作为广受好评的清洁能源，风力发电和太阳能发电已经在全球推广开来，占到了电力系统供电来源的50%。任意两座城市之间的旷野上，随处可见大片大片的太阳能硅电板，像一片起伏的黑色海洋。自从农业转入了工厂化生产，大量荒废的农田就被发电厂收购，硅电板占据了原先人们种植小麦和水稻的位置。它们兢兢业业地把太阳光转变为人类可以利用的能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新时代的农作物。


    起伏的山脉和巍巍高原，则是风力被人类捕获的猎场。一排排巨大的风车永不停歇地旋转，不分昼夜地将季风的能量输送进供电网络。这些高塔上的风车仿佛是天地间的梳齿，强劲的季风被它们梳理后温和了许多，柔柔地披拂下来。


    这几天，维修工人们惊奇地发现，自动检测系统仿佛灵敏了许多，各处野外发电设备但凡有点微不足道的小毛病，全都被上报到了安全监管中心。他们得把那片区域的发电装置关停几个小时甚至一天，逐个排查检修。当风车轰鸣着停下时，充沛的风力奔下高原，冲开峡谷上空满是水汽的湿润气流；太阳能硅电板停止了工作，炽目的阳光径直反射回去，比平时明显许多倍的热流从大地升上天空，带动空气形成新的气旋。同样的变化大陆各地都在发生，也许曾有那么一两个实习生注意到了异常，但很快淹没在数据的滚滚洪流中，无暇再去追根究底。


    大地宛若棋盘，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通过联结一切的数据网络将每颗棋子送到它们的位置，只待牵一发而动全身。山雨欲来，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什么时候将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h城迎来了百年不遇的暴雨。横贯天穹的闪电把厚重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雨水一盆盆往下浇，两米开外的视野已经模糊不清。狂风一路肆虐，把绿化带上的树木拦腰摧折，卷起街道两旁的霓虹灯牌再重重扔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一道道雷霆接连不断地在耳畔炸响，向生活在钢筋水泥间的人们彰示着自然的威光。马路上的积水来不及流走，直淹到小腿肚，还滞留在路上的司机心惊胆战地坐在摇摇欲坠的车厢里，纷纷后悔今天为什么想不开要出门。在这样的鬼天气，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把飞机开上跑道。


    负责护送“蛇”的小队队长靠在窗前，眉上的寒霜就没消下去过。他们制定这个计划时当然查找了天气数据，联邦最准确的气象预测显示今天本应是晴空万里的。昨晚起风时他还向上级报告了一下，得到的答复是不会影响今天的天气。谁知道就在上午，堆叠的层云从四面八方赶来，蹊跷得像约好了似的。这么大的风居然也不能把云层吹到别处，现在才过晌午，天色已经黑得犹如入夜。


    手下战战兢兢地向他报告，由于多股气流交汇扰动，h市的上空巧合之下形成了一个低压气旋，不断把潮湿的水汽吸入中心，并且还在持续扩大。换句话说，今晚的飞机是不可能正常起飞了。两天之内，一架飞机也别想从h市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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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把烟头从嘴里恶狠狠地吐出来，踩在脚下碾碎。他刚刚收到消息，h城通往外地的高铁全部停运，多处高速路段因极端天气紧急封锁。地铁早就因为排水系统崩溃被淹了一半，眼见着窗外马路上的积水越涨越高，再不行动起来，他们这两天怕是都要被困在室内了。他甚至怀疑，这场疯狂的大雨是有人从中作梗，阻挠他们转移走“蛇”。可是，谁能有操纵这么大极端天气的本事呢？


    事急从权，他制定了一个转移“蛇”的临时方案:开越野车走还未查封的公路，直达附近因天气影响同样航班停运的j市，从那里换乘高铁去s城，坐军用直升机飞往原目的地。这样下来，还能赶上原计划中他们在海洋另一端的部署。


    莉莉丝坐在s城五星酒店的沙发上，摇晃着酒杯，看红酒从杯壁上一道道流下，折射出红宝石般醉人的光泽。她心情好极了，跟s城的天空一样晴空万里。电视里正在紧急插播h市的特大暴雨，截止至报道时的下午一点，当地所有航班、高铁，绝大部分高速公路都已停止运营。


    此刻，那支负责护送“蛇”的小队想必正急得焦头烂额吧？觊觎“蛇”的势力可不止她们“伊甸园”，有的是消息灵通的民间武装、科技集团甚至恐怖组织对这件人形核武虎视眈眈。联邦研究院那边的部署可没办法无限期地等下去，再拖两天，“蛇”能不能在那边平安落地怕是都成问题。


    那么，急于转移“蛇”的军方会怎么做呢？一旦他们把目光转向周边可以暂时落脚的城市，就会发现，在这种天气里，走为数不多没有被封闭的公路，能在天黑之前到达的，有还在运行的高铁站的城市，只有j市和f市了。但“巧合”的是，半个小时前，一辆满载钢材的无人货车自动驾驶系统突然失灵，在通往f市的必经之路上发生意外，现在没有人能从那片山体滑坡的区域通过。


    一旦他们在天黑之前顺利到达了j市，就会惊喜地发现，当夜就有一班终点站是s城的高铁途径j市——s城是沿海地区的交通枢纽，治安严明，有军队驻扎，最最重要的是，那里有大型军用机场，足以把“蛇”送往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当然，如果他们仔细一点，就会发现这班高铁原本是在下午停靠j市，前两天因为检修才更改了时刻表。但那又如何，还能是有人未卜先知，提前布下了局等他们不成?他们一定会来s城的，就像飞蛾出于本能奔向火焰的陷阱。


    玻璃迷宫里的老鼠慌慌张张左冲右突，自以为终于寻找到一条生路，却不知它的轨迹早已被更高的存在安排。


    莉莉丝饮尽了杯中酒，瞳孔闪烁。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道路是一座城市的血管，川流不息的车辆是能流淌到每一个角落的新鲜血液。她的意识穿行在城市血管织成的巨网里，将触角延伸到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