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漂亮姐姐痴老头（2）
翁元九沉浸在这份安稳温柔中，竟一时忘了伤势未愈、相依为命的萨丫子。
见色忘义未必是本心凉薄，大抵是所有男人的通病，无关年岁、不分心智，只关乎当下的感觉。
忽然，里屋隐隐传来几声老者训斥、旁人低声抗辩的动静，细碎隐约，断断续续。没过多久，老者板着面容、气冲冲走出里屋，仆役王大跟在身后，苦着脸，满脸无奈。
王大见到三小姐，连忙上前低声诉苦：“三小姐，老爷方才吩咐，想要把山坡新修的竹亭拆掉。”
三小姐闻言满脸不解，蹙眉问道：“好好一座竹亭，样式雅致、坐落精巧，前日爹爹还连连夸赞好看别致、独具韵味，怎么今日突然就要拆掉？太可惜了！”
老者收起怒气，解释道：“我的好女儿，你不知其中缘由。那竹亭第十六根竹子，质地绝佳、纹理细腻，最适合雕琢成笛，截取中间一段，粗细圆润、厚薄均匀，是百年难遇的制笛良材，无可替代。”
“爹爹！”三小姐无奈轻叹，“山间竹海连绵万千、良竹无数，遍地皆是上乘竹材，您为何偏偏执着于亭中这一根？何苦为此拆了整座竹亭？”
老者转头瞪了一眼王大，懊恼道：“你问问这个憨大！此前我让他寻同款竹材，他只说是就近截取，可我让他再寻同款材质，连着找了三日，遍寻周边山林，再也找不到一根这般品相的竹子！我思来想去，此竹定然与我有缘，冥冥之中送至眼前，便是天赐机缘，绝不能错过！”
三小姐苦笑一声，无奈地看向王大。
王大也只能苦笑摇头。若是连小姐也劝不住，这座刚落成不久的雅致竹亭，今日注定难逃被拆的命运。
翁元九听得真切，心中一动，“咳咳……老人家，晚辈冒昧一问，可否允许晚辈去看一看那座竹亭？”
“自然可以，无妨。”
“不行！”三小姐连忙出声制止，温柔却坚定，“他伤口药粉刚刚敷好，伤势未愈，需要静养调息，至少将养两个时辰才能下床走动。爹爹也不许去，连日操劳，正好歇息片刻，睡个午觉休整一番。”
老者素来宠溺女儿，闻言马上应下：“好好，都听我好女儿的。”
众人各自散去，屋内归于寂静。
翁元九身心松弛、暖意融融，困顿之意翻涌上来，迷迷糊糊便要睡去。
就在即将入眠之际，他猛然惊醒，给自己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掌心未愈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龇牙咧嘴、直吸凉气，混沌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怎么把萨叔叔给忘了！萨叔叔还孤身在外、伤势沉重！自己却吃的饱饱的，还要自顾自安然休憩，实在太不该！
翁元九满心愧疚，蹑手蹑脚下床，悄悄溜出木屋。
刚踏出房门，一道细碎的啃食声响传来。
“小酒，小酒。”
翁元九转头望去，乐了。
只见萨丫子依在屋侧廊下，正捧着一块粗粮饼子啃食，两颗洁白大门牙闪闪发亮，憨态可掬。只是面色依旧苍白。
“萨叔叔，你身子好些了吗？”
萨丫子一边啃饼子，一边含糊回话：“唰唰……死不了，暂时无碍。只是强行变身，经脉隐隐作痛，还需静养。唰唰……我们得尽早动身去洞庭湖，不宜久留。”
翁元九眼前一亮，连忙追问：“洞庭湖那边有上好的伤药吗？能治好你的伤势？”
“嗯。”萨丫子点点头，认真回道，“青书同青大哥手中有先天红果子，那是天庭传下来的上乘疗伤圣药，固本培元、修复经脉、滋养灵力，寻常伤势一颗便可痊愈，最是对症我如今的法则反噬之伤。”
“真的有这么神奇？你没记错吧？”翁元九依旧有些忐忑，再三确认。
“我跟着你家父亲大人往返诸天、穿梭古今，跑过好几趟，怎会记错！”萨丫子语气笃定，毫无迟疑。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出发！”翁元九精神抖擞，急切想要启程。
萨丫子停下啃食，无奈地看向他，吐槽道：“你这小子，比叔叔还莽撞愚笨。往日我灵力充沛、道法无碍，去洞庭湖瞬息即至。如今我灵力被天地法则压制，没了远遁瞬移的本事，前路漫漫、异地生疏，你说说，我们第一步该做什么？”
翁元九一愣，低头沉思，猜测道：“是不是要备好充足食物干粮？”
萨丫子轻轻摇头。
“那……我们租一辆马车赶路？”
萨丫子依旧摇头。
“那我们提前备好一把锋利长刀，防身御敌？”
萨丫子还是摇头。
“我知道了！我们雇一个熟悉路况的向导！”
萨丫子啃着饼子，依旧摇头。见少年越猜越急、声音越来越高，“小声些，切莫喧哗。你说的这些都没错，却都不是眼下最要紧的。我且问你，你认得洞庭湖具体方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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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元九底气十足地回道：“书上学过！洞庭湖在湖南地界、长江之畔，自古便是名湖！”
“那我们该怎么走？”
“自然是坐船走水路最快！”
“此地群山环绕，你去哪里坐船？”
翁元九瞬间卡壳，讪讪回道：“那……那我待会问问这里的住户人家，总能问到出路！”
萨丫子这才满意点头，说道：“没错。嘴巴长在身上，除了吃饭喝水，最要紧的便是不懂就问。昔日我灵智未开、不善言辞，你父亲便特意让我跟着小丽姐姐学习人情世故、言语交际，我学了十几年，才慢慢学会这个最简单的道理。”
“小酒，叔叔是不是很笨？”
“嗯，确实有点笨。”
“你这臭小子！半点不给叔叔面子！”萨丫子笑骂一声，随即耳朵微动，神色一敛，“那老丈出来了，我身形扎眼，先去一旁躲避。”
“好，你慢一些，切莫牵动伤口。”翁元九轻声叮嘱。
萨丫子身形一晃，悄然隐入竹林阴影里。
不多时，老者果然悄悄走出木屋，见翁元九也未曾午睡，连忙抬手比出噤声手势。
翁元九心领神会，凑上前去，轻声笑道：“老人家，您是不是还惦记着那根制笛的好竹子？晚辈陪您一同去竹亭看看吧。”
老者闻言眉开眼笑，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朝坡上的竹亭走去。
竹亭坐落于木屋西侧山坡高地，视野开阔，风光绝佳，站在亭中可将整片美景尽收眼底。下方湖面水平如镜、澄澈无波，沙鸥翩跹临水、起落自如，古朴石桥横跨湖面，乌篷小船静静泊于岸边，垂柳依依、楼阁错落。
翁元九望着眼前熟悉的湖光山色，心头豁然顿悟。
这湖泊、这山水、这景致，分明就是他们无人机坠落的那片湖面！兜兜转转、历尽艰险、翻山越岭，二人竟是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了最初的事发之地！
老者全然不知少年心中波澜，指着亭中一根青竹，满脸痴迷、洋洋得意：“小郎你快看这根竹！丝纹细密规整，通体圆润笔直，粗细恰到好处，竹身淡黄温润，点缀几缕天然黑斑，品相绝佳、气韵独特，定然是上天赠予我的制笛至宝！千载难逢、机缘难得，哈哈！”
翁元九又不懂此道，却装模作样细细端详，配合着点头附和：“嗯！的确是百年难遇的制笛良材，品相绝佳、得天独厚！”
“只是老人家，为何非要拆掉整座亭子才能截取？单单取下这一段，难道不行吗？”
老者轻叹一声，无奈解释道：“你这小郎看得不细。此竹自地面扎根而起，笔直向上，一路支撑亭身架构，直达亭顶盖檐，是整座竹亭的核心承重竹之一。若是贸然截断中段，整座竹亭便会失了支撑、架构崩塌，必然损毁。”
翁元九点点头。略一思索，心中生出巧妙法子，连忙开口建言：“老人家，晚辈有个法子，既能取下这一段良竹制笛，又无需拆毁整座竹亭。”
“哦？你有妙计？快快说来！”老者来了兴致，满眼期待。
“我们先砍伐两根完好青竹，选取其中一根更为粗壮结实的，临时撑住亭身、稳住架构，替代原有承重竹的力道。再将您看中的这根良竹中段精准锯下，留作制笛。随后截取另一根粗细相近的青竹，补接在原有竹身空缺之处，上下对接、稳固衔接，抬整亭微调归位，便可稳稳复原。”
翁元九一边细致解说，一边比划着怎么衔接、支撑、对接的动作，条理清晰，思路通透。
不知何时，仆役王大已悄悄站在一旁聆听，满心佩服。
待翁元九说完，王大忍不住开口赞叹：“小郎真是巧思聪慧！只是老爷素来追求完美，新旧竹材粗细略有差异，怕是老爷会介意品相不一、有碍观瞻。”
翁元九微微一笑，从容回道：“王大哥，世间万事，从无绝对圆满，有缺憾方有意境。品相些许差异，非但不是瑕疵，反倒成了竹亭独一无二的印记。日后若是有人问及此处为何新旧不一、粗细有别，老人家便可述说这段奇遇机缘、寻笛佳话，一来二去，便是一段传世趣谈！”
“您大可为此竹亭亲笔题名，再为即将制成的新笛取一个大气雅致的名号，亭因笛名、笛因亭传，日后这座山间竹亭、这柄天赐竹笛，定然能名扬四方、流传千古！”
一番话说得通透豁达、意境深远，句句说到老者心坎中。
老者开怀大笑，眉眼间满是得意欣喜。
爽朗笑声尚未散尽，山间隐隐传来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下集：小小少年奋杀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