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混乱
奈克瑟斯落地掀起的冲击，沿着山下埠头一路扫进街区。
停在路边的汽车接连撞在一起，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商铺橱窗被震出大片裂纹，下一秒便轰然炸开。
碎片还没落地，街上的人群已经彻底失控。
“怪兽朝这边过来了！别拍了，想死也别堵着路！”
“健太！健太你在哪里？有没有人看见一个穿黄色衣服的男孩？他才六岁！”
“别往大桥跑，桥面已经塌了！公园那边还能走，快！”
有人跑丢了鞋也不敢回头，有人被撞倒后抱着脑袋蜷缩在路边。一辆轿车为了躲避人群冲上人行道，撞断护栏才停下来。司机从变形的车门里爬出，连滚带爬地扑向街口。
负责疏散的警察举着扩音器，握住话筒的手同样在抖。
“右侧街道还能通行！抱孩子的靠里面走，后面不要再推！有人摔倒了，先把他扶起来！”
没有人听得进“冷静”两个字。
那头怪兽是真的。
王者庞敦每向前踏出一步，埠头附近的建筑便跟着震动。两颗狰狞头颅并排生长在肩颈之上，暗红鳞甲覆盖着臃肿身躯。
两张巨口开合间不断喷出火星，焦臭味顺着热浪涌进街区。
粗壮利爪划过水泥地面，留下数米长的裂痕。
路边还有个年轻人举着摄像机，嘴里不停念叨。
“假的……肯定是假的。哪有这么大的东西……”
王者庞敦仰起两颗头颅，震耳欲聋的嘶吼横扫街区。
悬在楼顶的广告牌轰然坠落，砸进路面。年轻人手里的摄像机也飞了出去，镜头沿着地面滚出十几米。
他连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便跑。
“是真的！新闻里说的怪兽是真的！”
大古被迎面而来的气浪推得踉跄几步，怀里的孩子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孩子的母亲跌跌撞撞地追过来，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
“你跑到哪里去了？妈妈一回头你就不见了！”
“妈妈……”
孩子没有哭。
他趴在母亲肩头，呆呆望着街道尽头。
奈克瑟斯背对城区，横在王者庞敦面前。
银灰色身躯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胸前赤红纹路沿着双肩向外延伸。
那副模样与人们熟悉的任何一位奥特曼都不完全相同，可乳白色双眼、银色身躯，以及挡在怪兽与城市之间的姿态，已经足以唤醒无数人的童年记忆。
孩子抬起手，声音一下激动起来。
“妈妈，你看！奥特曼来了！”
女人望着那道高出楼群的银色身影，整个人僵在原地。
怪兽闯进城市，所有人陷入绝境，随后奥特曼从天而降。
她小时候在电视里看过无数次。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画面中拼命逃跑的那个人。
“可奥特曼明明是电视里的……”
孩子仰头望着那双乳白色眼睛。
“他刚才救了我。”
女人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下去。
她用力抱紧儿子，跟随人群向后撤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奈克瑟斯的背影。
“妈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声音仍在发抖，脚步却渐渐快了起来。
“可他在保护我们。我们得赶快离开，不能让奥特曼还要回头救人。”
孩子趴在她肩头，用力挥动双手。
“奥特曼，你一定要赢啊！”
附近几名正在逃跑的市民听见喊声，也不由得回过头。
“真的是奥特曼……”
“可他和电视里的不一样。”
“长得不一样又怎么了？挡在怪兽前面的就是奥特曼！”
一名老人扶着路边的汽车，怔怔望着奈克瑟斯。
“没想到活到这把年纪，真让我见到真的奥特曼了……”
奈克瑟斯没有回应，只缓缓张开双臂，将整座城区护在身后。
王者庞敦两颗头颅同时扬起。
左侧巨口深处亮起暗红火光，右侧头颅也紧跟着开始蓄力。两团烈焰迅速膨胀，周围空气被高温烧得扭曲，附近的金属护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林笙慢慢压低重心，注意力却没有全部放在王者庞敦身上。
这头怪兽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消耗品。
超级希波利特星人还躲在暗处，等着他解决战斗，再把他装进那座该死的透明圆筒。
原本的剧情里，梦比优斯就是在这里变成了青铜像。
林笙可没兴趣接替这个倒霉位置。
“两张嘴一起喷火，确实挺占便宜。”
奈克瑟斯抬起双臂。
“可惜多长了一颗脑袋，脑子没见多出多少。”
王者庞敦双口齐张。
两道火柱轰然射出，在半空中交汇，顷刻间膨胀成直径数十米的巨大火球。停在路边的车辆被气浪掀翻，灼热风压先一步扑进尚未撤空的街道。
绝望的哭喊再次炸开。
“火过来了！”
“来不及了，快趴下！”
奈克瑟斯没有闪避。
银色双臂在身前交错，圆形光盾骤然展开。
火球正面撞上屏障。
轰鸣声压过了整片港区的尖叫。奈克瑟斯双足向后滑出数米，脚下路面被犁开两条深沟。
烈焰沿着光盾边缘向两侧分流，如同两道赤红洪水冲入海中。大片海水当场沸腾，翻涌的白色蒸汽直上高空。
光盾后方的街道，却没有沾上一丝火焰。
抱着孩子伏在地上的女人慢慢抬起头。
她看见身旁没有燃烧的汽车，也看见了远处仍在支撑光盾的奈克瑟斯。
“挡住了……”
旁边的老人扶着墙站起来，浑浊双眼映着那面金白色光盾。
“真的是奥特曼。”
这一次，没人再怀疑。
人群依旧害怕，却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冲撞。
那名警察抓住机会，再次举起扩音器。
“大家都看见了！奥特曼正在替我们挡住怪兽，别把他争来的时间浪费掉！老人和孩子先走，其他人跟紧前面！”
几名年轻人转身扶起摔倒的人。有人帮忙推开堵在路口的汽车，有人抱起哭得走不动的孩子。
堵死的街道重新流动起来。
横滨体育场内，突如其来的震动让装满棒球的铁筐滑出数米。
飞鸟伸手扶住墙壁，散落的棒球从脚边滚过。
体育场上方的大屏幕已经被紧急新闻接管，剧烈晃动的画面中，黑色龙卷、燃烧的港区与两颗狰狞的怪兽头颅依次出现。
他手里的棒球掉在地上。
“开什么玩笑……”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僵在原地。
一名年长的管理员盯着屏幕，不停摇头。
“这是怪兽？电视台又在拍什么节目？”
弓村凉扶住摇晃的座椅，脸色已经发白。
“什么节目能把体育场一起震动？港口真的出事了！”
观众席随即传来尖叫。
提前入场的工作人员与受邀人员同时涌向出口。有人撞翻护栏，抱着孩子的家长被堵在人群中，还有人慌不择路地冲向已经关闭的通道，用力拍打卷帘门。
体育场广播也乱了。播报员连续说错两个出口编号，反而让人群更加慌乱。
弓村凉推了飞鸟一把。
“别看了！西看台已经堵住了，你平时嗓门不是很大吗？”
飞鸟猛然回过神。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刚才还在捡球，一抬头电视里的怪兽跑到横滨来了，谁能马上接受？”
“转不过来也得先把人弄出去！”
弓村凉扔下这句话，已经冲向被卡住的安全门。
飞鸟咬了咬牙，抓起墙上的扩音器，踩上旁边的座椅。
“都别挤！东侧出口还能走！”
声音刚出口，便被哭喊彻底淹没。
飞鸟抬手重重拍响扩音器。刺耳的杂音让附近人群短暂安静下来。
“怪兽在港口，离体育场还有一段！你们再这么挤，怪兽没过来，出口先让自己人堵死了！”
人群中终于有人抬起头。
“带孩子的先走，其他人跟着工作人员！前面有人摔倒，旁边的搭把手，别从他身上踩过去！”
弓村凉已经与工作人员合力推开安全门，回头向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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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出口打开了！”
“听见没有？全往东侧走，别回头拿东西！球丢了我赔，命丢了谁也赔不起！”
人群终于开始转向。
飞鸟跳下座椅，帮工作人员将受惊的人群引向安全通道。
经过大屏幕下方时，他仍忍不住停了一步。
画面中的银色巨人正顶着漫天烈焰，把整座城区护在身后。
最近反复出现的梦忽然涌进脑海。
他也曾站得那么高。
红色与银色覆盖着身体，城市匍匐在脚下，更远处的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
过去每次从梦中醒来，飞鸟都觉得荒唐。
一个球童，整天梦见自己变成巨人，怎么看都像被棒球砸多了脑袋。
弓村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
“又想起你说的那个梦了？”
飞鸟没有否认。
“我在梦里也变成过巨人，和他一样站在城市里。以前我还觉得是球砸多了脑袋。”
“今天以前，我也会这么觉得。”
飞鸟转头看向她。
“那现在呢？”
弓村凉指了指仍在撤离的人群。
“先把这里的人送出去。等安全了，你再去问奥特曼认不认识你。”
飞鸟重新握紧扩音器。
“行。等人走完，我得好好看看他。”
山下埠头，王者庞敦拖着沉重身躯撞向奈克瑟斯。
左侧头颅张开巨口，獠牙直取肩膀。右侧头颅藏在后方，口中却已经亮起火光。
奈克瑟斯没有被迎面而来的獠牙骗走注意。
他侧身避开撕咬，左臂从下方托住怪兽颈部，右拳抢先砸中另一张即将喷火的巨口。
尚未成形的火焰在王者庞敦嘴里爆开。
右侧头颅被炸得向后仰去，左侧头颅也被冲击震得乱晃。两颗脑袋一同发出刺耳怪叫，吵得林笙脑仁发疼。
“一个负责咬，一个躲在后面放火。”
奈克瑟斯扣紧怪兽颈部，一记膝撞顶进腹部。
“配合挺脏，可惜队友离得太近。”
王者庞敦吃痛挥爪。
奈克瑟斯松手后撤，第一只利爪擦着胸口掠过，紧随其后的另一只爪子则被他沉臂挡住。
腕部武装在碰撞中爆开大片火花。
奈克瑟斯顺势扣住怪兽手腕，抢进内侧，肩膀狠狠撞进它的胸口。王者庞敦上身后仰，他立即拧腰转身，一记扫腿贴着地面掠过脚踝。
庞大的身体轰然摔进集装箱区。
成排箱体被压得扭曲变形，刺耳的金属挤压声传出老远，听得街上的人头皮发麻。
横滨海事博物馆内，悬挂在天花板上的船只模型不断摇晃。
第一阵震动传来时，工作人员还以为发生了地震。直到有人指向窗外，众人才看见那两颗高出附近建筑的怪兽头颅。
我梦手里的资料散落一地。
“怎么可能……”
敦子站在他身边，声音都变了。
“那真的是怪兽？”
“这种体型的生物，骨骼根本不可能承受自身重量。还有它喷出的火焰，体内靠什么器官储存那么庞大的能量……”
“我梦，常识已经被它踩在脚底下了！”
一个展柜在震动中倾倒，轰然巨响打断了两人。
游客尖叫着涌向出口。有人跑错方向，直接冲向落地窗。一位母亲拉着孩子奔向安全通道，孩子却忽然挣脱她的手，回头去捡掉在地上的航天模型。
敦子抓住我梦的手臂。
“它为什么能活，以后再研究！先救人！”
我梦已经朝孩子冲了过去。
“别捡了，快回来！”
远处爆炸掀起的气浪扫过博物馆。整面落地玻璃剧烈震动，一道裂痕从顶部迅速向下蔓延。
我梦扑过去抱起孩子，敦子也抓住了追来的母亲。几人刚刚离开窗边，身后玻璃便轰然炸裂。
碎片铺满他们先前站立的位置。
孩子缩在我梦怀里，手中还死死抱着那架飞船模型。
“外面那个也是奥特曼吗？”
我梦透过破碎的窗口，望向正在与王者庞敦战斗的银色巨人。
“应该是。”
“可我没见过他。”
我梦将孩子交还给母亲。
“电视里的奥特曼也不止一个。刚才那团火如果落进街区，这里已经烧起来了，是他挡住的。”
孩子趴在母亲怀里，盯着远处的银色巨人。
“他会赢吗？”
我梦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不过他到现在都在保护我们。”
孩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我相信他。”
敦子已经扶起孩子的母亲。
“你刚才还说怪兽不可能存在。”
“它都站到窗外了，我再坚持原来的结论，就不叫科学了。”
我梦捡起地上的资料，最后望了一眼奈克瑟斯。
“今天之后，很多常识都得重新写了。”
王者庞敦撞开变形的集装箱，重新站了起来。
两颗头颅彻底陷入狂暴。左侧喷出赤红烈焰，右侧则释放出夹杂紫色电光的高热射线。
奈克瑟斯纵身跃起。
两道攻击追着他的身影横扫而过，轰中靠近街区的一排吊车。粗大的钢铁支撑从中断裂，数十吨重的吊臂缓缓倾斜，朝尚未撤空的街道砸去。
秋子正搀扶着一名行动不便的老人向外撤离。
头顶骤然暗下来的那一刻，她抬起头，看见整片钢铁阴影朝自己压来，双腿当场失去力气。
老人用力推了她一下。
“别管我了！你还年轻，快走！”
秋子踉跄几步，又转身将老人架住。
“您都知道我年轻了，还想让我以后天天做噩梦？少说话，走！”
可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她咬着牙向前挪动，速度依旧远远不够。
“秋子阿姨！”
大古逆着人流冲了过来。
远处的奈克瑟斯也在同一时间转头。
王者庞敦已经挥动利爪，从背后扑向银色巨人。
“你还真会挑时候！”
奈克瑟斯旋身踹中怪兽胸口，将它强行逼退。自己也借着反震力量扑向街区，双臂向上托起。
轰！
倾倒的钢铁支架重重砸进银色双掌。
奈克瑟斯单膝跪地，脚下路面瞬间塌陷。断裂的零件顺着支架不断坠落，他立即抽出一条手臂，横在秋子与老人头顶。
烟尘淹没了半条街道。
秋子仰头看着那只挡在上方的银色手掌，僵硬的双腿总算重新迈动。
“他在等我们出去……”
老人望着近在咫尺的金色眼睛，嘴唇不停颤抖。
“看奥特曼总以为是大人拍出来哄孩子的。没想到我都快走不动了，还真让我等来一个。”
“老人家，等安全了再慢慢感慨！”
大古赶到两人身边，架住老人另一侧手臂。
秋子急道：
“大古，你怎么还往这里跑？”
“回去再骂我，先把人送出去！”
大古让老人抓紧自己的肩膀。
“奥特曼还在撑着，不能让他一直等我们！”
附近几名已经跑过路口的人停下脚步，又折返回来。
“我来搭把手！”
“前面让路，这里有老人！”
“后面还有没有人？有就赶快出声！”
众人合力抬起老人，朝安全区域奔去。
秋子最后一个穿过银色手臂。跑出数十米后，她回过头，对仍跪在废墟里的奈克瑟斯深深弯下腰。
“谢谢你！”
奈克瑟斯确认街道上再没有人，才缓缓站起，将钢铁支架推向无人的空地。
大古停在远处，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那么庞大的身体，只需要抬脚便能跨过整条街道。
可那只足以托起数十吨钢铁的手，刚才一直停在几个人头顶，没有碰伤任何一个人。
直到最后一名市民跑出去，巨人才重新起身。
大古胸口那份说不清的触动，忽然有了形状。
隔着电视时，他从未真正想过，当那只手落在头顶，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撑住废墟，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