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留下的人
救护棚外，一辆挂着研究中心标志的车停在警戒线边。
翔平认出了从车里下来的人，撑着椅背站起来。结衣伸手扶他，他已经先叫出了声。
“青井所长！”
青井先看见他肩上的外套，随后才注意到停在海堤内侧的飞船。他向身旁的警察询问了两句，带着研究员走了过来。
“你怎么还在这里？结衣说你刚从医院出来。”
“你们还要靠近那棵树？”
“先在外围布置监测点。根系还在生长，我们得知道它会延伸到哪里。”
翔平抬手拦住了正要搬设备的研究员。
“不能过去。袭击另一颗星球的怪物，正在找这棵树。”
青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来？”
“时间我不知道。我见过它们伤人，那些东西会给人下毒，被刺中的人连身边的同伴都认不出来。”
研究员停在车旁，抱着设备箱，进退都拿不定主意。
青井把地图摊在箱子上。
“这里埋着供水管道。我们得查清根系的位置，再晚一点，附近几个街区都可能停水。”
“那也不能让人过去！”
翔平按住地图，结衣赶紧扶稳他的胳膊。
“他刚从医院出来，有些事我可以替他说。”她看向青井，“那颗种子长成现在这样，我们都看见了。他说的那些，也请您听一听。”
我梦走近，指向地图上靠近树干的监测点。
“这几处改成远程监测，人员先退到封锁线外。根系还在生长，靠得太近，退路随时会被堵住。”
青井低头看着地图，手指沿着那条供水管线移了过去。
海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停在路旁的汽车接连响起警报，海边的人纷纷转过头。
一道黑影越过吊机，落进港区。
巴力西卜收拢翅膀，双足踏碎码头外侧的地面。被翅尖扫中的吊机向一旁倾倒，钢架砸在集装箱上，巨响沿着海岸传来。
那颗长着复眼的头颅，缓缓转向了城区。
抱着矿泉水的店员僵在路边。纸箱从手里滑下去，水瓶滚了一地，他还仰着头，直到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才猛地往后退。
“怪物！快跑！”
人群涌向路口。
一张轮椅被挤得偏向路沿，坐在上面的老人抓紧扶手，急得喊出了声。
“我走不了！别挤！”
推车的护士被人流带出几步，回头看见老人还停在那里，又赶紧挤了回来。
伽古拉先一步扶正轮椅，将它推回平地。
“带他去船边。”
护士连着点了两下头，抓住推手，带着老人往船边退去。
路口的警察也在后退。直到有人撞上警戒带，他才回过神，赶紧扯开拦路的带子。
“沿这条路往西走！别往港口跑！”
青井手里的地图已经被攥得变了形。
他顾不上再问翔平，转身抓住一名研究员的肩膀。
“通知监测点的人，全部撤回来！”
另一只巴力西卜从港区上空掠过，腹部亮起红光。
凯越过警戒带，朝海堤跑去。
“伽古拉，我去拦住它们！”
“盯住它们的炮口，后面还有车！”
伽古拉指向港区前的滨海公路。几辆车挤在路口，最后一名司机正费力地拉开变形的车门。
凯也看见了。
“我不会让它们过去！”
我梦经过伽古拉身边，朝救护棚看了一眼。
“我去对付另一只，这里交给你。”
伽古拉将药箱推回舱门内，手掌按住蛇心剑。
“我守着船。凯，别追远了！”
已经跑下海堤的凯抬起手，朝他挥了一下。
两道光相继升起，沿着海面飞向港区。
红银色的巨人出现在港区前，逃到路口的人又乱了起来。
“那边也有！”
话音刚落，射向道路的破坏光线便撞上了欧布展开的屏障。
火焰在空中炸散，照亮了他身后堵成一片的汽车。
欧布半跪下来，空着的手护住那辆车，挡住了落下的碎块。
被困的司机终于踹开车门，刚爬出来就被同伴拉住，一起向路口跑去。
路旁几个抱头趴着的人也跟着爬起来。有人边跑边回头，发现那只巨大的手始终护在他们身后。
另一道光落向已经撤空的港区堆场。
盖亚双脚触地，屈膝稳住身形。
轰！
脚下的地面陡然下陷，大片砂土从两侧掀起，直冲腰际。翻涌的尘浪遮住了附近的集装箱，震动沿着路面传来，救护棚里的瓶罐都跟着一跳。
伽古拉扶住晃动的输液架，抬头望了一眼。
林笙看着那片还没落尽的泥土，忍不住在他心里接了一句。
“好一个大地孝子，怪兽还没挨揍，大地先挨一脚，大地破坏者这外号，还真是凭实力挣来的。”
伽古拉嘴角一动，借着低头稳住架子的动作，将笑意压了回去。
他把输液架交给护士，又帮着将病床推向飞船。
港区的尘雾中，盖亚已经站直身体，展开双臂，将飞向道路的火焰截在半空。
这一次，岸上的人看清了。
一个被父亲抱着的孩子，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他在帮我们。”
父亲没有停步，只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立花站到通道边，抬手指向舷梯。
“伤员往这边来，能走的跟着警察撤离！”
林笙跟着伽古拉的视线，望向那两只巨型巴力西卜。
它们始终绕着港区进攻。
研究所就在救护区后方，生命之树高得几乎遮住半座城。那两只怪物始终缠着欧布和盖亚，连头都没往这边转。
“搭档，它们一直在把凯往东边带。咱们也过去，船边就空了。”
伽古拉转身，站到了舷梯前。
“结衣，带翔平上船。御言，把通道留出来。”
结衣合上登记本，拉住翔平的胳膊。
翔平还在望着港区。
“我要告诉天照，怪物已经来地球了。”
“上去以后再告诉她。”
结衣将他转向舷梯，扶住他的背。
“脚下看着台阶。你再摔一次，我可背不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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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笙借着伽古拉转头的动作，又看了一眼船尾。
“那边有护墙，留意下面。”
一阵细密的振翅声混进了警笛声里。
林笙听得熟悉。
伽古拉已经拔出了刀。
第一只小型巴力西卜从堤岸下扑出，前肢刚搭上栏杆，刀锋便从它颈侧划过。
黑色的身体撞在地上，擦着伽古拉的靴边滑了出去。
尖叫声骤然响起。
离尸体最近的男人跌坐在地，撑着地面，连试两次都没能站起来。那只还在抽动的前肢就落在他脚边。
伽古拉抓住他的后领，将人提到身后。
“往船边走！”
男人踉跄着冲向通道，连滚落的鞋都顾不上捡。
伽古拉跨过尸体，将下一只扑向人群的怪物逼退到海堤边。
立花转身开枪。
一只钻到救护棚侧面的巴力西卜被击中头部，撞翻了空着的折叠椅。她没有追上去，枪口始终守着通往舷梯的那条路。
御言用左手扶住一名踉跄的老人，将他送到舱门内。回头时，一个孩子正攥着栏杆哭，怎么也不肯迈上台阶。
“看着我。”
她蹲下身，将左手伸过去。
“抓住我的手，我们一起走。”
孩子刚松开栏杆，身后便响起振翅声。
御言立即起身，把他护到背后。受伤的右手碰到刀柄，纱布绷紧，她又将手收了回来。
伽古拉的剑锋从她身前掠过。
刚跳上舷梯的巴力西卜被斩断前肢，跌回地面。伽古拉顺势上前，刀尖从甲壳缝隙里刺了进去。
“里面交给你，御言。”
“是，师父！”
她牵紧孩子，转身上了舷梯。右手上的伤口仍在疼，她用手肘顶住舱门，将通道让给身后的伤员。
林笙借着伽古拉抬头的动作，看见了另一只。
那只巴力西卜伏在海堤的护墙后，体型比前面几只大了一圈。它没有扑向近处的伤员，反倒沿着墙根爬向船尾。
一双复眼始终朝着舷梯。
“船尾那只，它在绕你。”
伽古拉抽出剑，向后退了两步，将舷梯挡在身后。
怪物停住了。
他顺着那双复眼的方向，看向自己的身后，又缓缓转回剑锋。
“想过去，先来试试。”
几只小型巴力西卜随即扑来，前肢与刀锋接连撞在一起。
伽古拉斩开最前面的一只，侧身避过扎来的尾针。另一只趁机跃上他的后背，尖爪还没扣住肩膀，便被他反手拽了下来。
蛇心剑从腹部贯入，将它钉在了地上。
“还挺会挑时候。”
林笙的声音冷了下来。
“可惜咱们今天有人看家。”
翔平已经走到舷梯上方。
前面的孩子踩空了一阶，他连忙扶住孩子的腰，往上一托。御言抓稳孩子的胳膊，将人拉进舱门。
身后骤然响起枪声。
伏在船尾的巴力西卜终于扑了出来。
立花接连开枪，子弹在它胸前溅出火花。怪物压低头，硬冲过最后几级台阶，前肢探向翔平的后背。
“低头！”
翔平往前一伏。
尖爪擦过肩头，撕开衣服，随即勾住了他腋下的布料。
他整个人被提离台阶。
结衣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腕，鞋底在舷梯上拖出一声刺响。
“翔平！”
怪物展开翅膀，向后仰起身体。
伽古拉已经到了。
蛇心剑从结衣肩侧穿过，贴着翔平的衣服划向那条前肢。
一截断爪落在台阶上。
翔平重重跌下来，被伽古拉接住肩膀，送回舱门前。结衣仍抓着他的手，直到御言扶住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攥得发麻。
巴力西卜尚未退开，刀锋便追到了眼前。
伽古拉踏上栏杆，借力跃起，一刀劈开它的头颅。
展开的翅膀僵在半空。
怪物翻过海堤，坠入海水。
伽古拉落回舷梯下，抬头看向翔平。
“伤到哪里了？”
翔平捂住肩膀，脸色苍白，仍能自己站稳。
“这里，好像被划了一下。”
结衣拉开他肩头的衣料，一道血痕横在皮肤上。
林笙看清了伤口，又留意了一眼仍在翔平胸前的布袋。
“是爪子划的，种子也还在。先把血止住。”
伽古拉收回目光。
“站得住就进去，别堵在门口。”
翔平扶住舱门，向他低下头。
“谢谢你。”
“等安全了再谢。”
伽古拉抖落剑身上挂着的一截虫肢，重新挡在舷梯下。
结衣这才松开翔平的手腕。她从急救包里抽出纱布，试了两次才把包装撕开。
翔平伸出手，替她扯住另一边。
“我自己按着。”
结衣把纱布压在伤口上，声音仍有些发紧。
“按牢，进来坐下。”
结衣扶着他走进舱内。直到背靠住座椅，翔平才重新喘上一口气。
那名推轮椅的护士也进了船舱。安顿好老人后，她回头看向仍守在门外的身影。
“拿刀的那位，叫什么？”
“伽古拉。”
御言将取出的纱布递给结衣，又补了一句。
“他是我师父。”
护士点了点头。
“刚才在医院，也是他替我们抬开了门口的支架。”
舱外又传来虫鸣。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见伽古拉横过剑锋，将扑向舷梯的黑影逼退。
下一副担架被抬了上来。
护士立刻迎过去，帮着托住担架的一端。
“这边有地方，送进来！”
结衣望着门外，终于把一直紧攥的纱布包装放到脚边。
“幸好他还在。”
翔平也跟着望过去。
伽古拉侧身让开抬担架的护工，向里面摆了一下手，转眼便又挡住了舷梯。
翔平把肩上的纱布按紧了些。
方才双脚离地时，他看见的除了怪物张开的口器，还有一间遥远的宫殿。
天照也听见了他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