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你们不是良配
孙雅璧眼底没有责怪,只染着一种母亲待儿子越陷越深的无奈。
“今日知彦受伤,自然不能怪你,你也是被沈系的人盯上,无辜受累。”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的安抚。
傅其桢眼睫微微一颤,紧绷着的无数神经,似乎因此松了一根。
可不过片刻,孙雅璧的神情便慢慢变了,她的无奈倏地幻化成沉冷的现实。
“可正因如此,其桢,你必须看清现实。”
“自从知彦当众公开你的身份,你便成了他割舍不下的软肋,成了他致命的破绽,也便成了我赫家的软肋,赫军的软肋。”
傅其桢脸色一点点发白,她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是啊,如果他当时没为了她,在众人前舍弃顾家,便不会陷入那般被撤援的困局,便不会被敌势趁虚而入,亦不用为护她,中这一枪。
孙雅璧向前走了一步,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其桢,如今的赫家,和五年前不一样了,早已不是京平早时那般鼎盛,那般无人敢欺的模样。”
她喉咙一哽,似乎这五年赫家一路挣扎求生的艰辛,全然漫上心头。
“我们奔逃南迁,根基未稳,虽知许知彦守着苏江沪海。赫家看着风光,实际四面八方都是眼睛盯着我们,盯着我们露出破绽,盯着从我们身上撕下一块肉。”
孙雅璧眼里已经没有半点侥幸,声音越发低沉。
“我们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赫家,如今再输不起。”
霎时,静室里倏地沉寂下来,只能听见案上线香燃烧时,极轻的噼啪声。
孙雅璧直直盯着傅其桢,丝毫没有给傅其桢喘息的机会。
“可只要你留在知彦身边,四方敌势,各路军阀,永远都有可乘之机,永远想尽办法用你去拿捏他、逼迫他、伤害他,他也永远会为你而乱,为你而退。”
“今日的事情,就还会再发生。”
傅其桢的呼吸渐渐发紧,脸色白了又白。
想起赫知彦倒在她怀里的那一瞬,她的手指就开始发颤。
孙雅璧蹙起眉头,那道视线沉沉地压过傅其桢。
“你也是世家出身,你该知道,我们这样的家族,婚姻从来不只是婚姻,它后面站着的是军队,是钱粮,是势力,是盟友,是一条条能让赫家继续活下去的路。”
她的声音越来越缓,却一句比一句重。
“北面奉系帅府如此,东南各系军阀亦如此,那些手握兵权的人家,哪一家儿女娶嫁,单单是两个人的事?那是两个家族,两个势力间的合盟。”
“婚姻的背后是利益、是交换、是盟约。”
孙雅璧的最后一句,重得近乎残忍。
“你们的情爱,于我们赫家而言,从前也许是蜜糖,可如今,是致命的砒霜。”
傅其桢咬紧牙关,背脊漫上层层凉意。
她当然懂。
因为她就是父亲手中可以用婚姻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一番话说的孙雅璧深深吸了一气,下颌再次绷紧。
“如今知湄离婚,赫陈两家姻亲生变,赫家已少了一层助力。知彦又为了你,和顾家撕破体面。你知道顾家站在赫家身后,意味着什么,他们又能给赫家多少助力支持,军械、钱粮、运输……顾家于赫家而言,不只是一门婚事,便是多一层保障,多一条退路。
孙雅璧的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这不是知彦悔婚那么简单,对顾家而言,就是盟约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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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赫家,不能不要顾家。”
傅其桢眸子渐渐发凉,这些她知道,她都知道。
知湄离婚,赫家再经不起失去一层盟友。
而她便是阻碍赫家和顾家的绊脚石,是勒住赫知彦脖颈的一根致命银线。
她都知道。
可当这一桩一件,直接不带一丝拐弯的说与她听,就仿佛洪水猛然淹来,将她吞没。
孙雅璧看着傅其桢眼底的变化,手忽地伸出拉上她的手,声音哑了。
“我知道,我是在狠心拆散你们,可我是赫家主母,我得护着这一家人活下去,我得护着我的儿女活下去。”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轻了。
“我没有办法。”
如今赫家一件一件悬在崖边的现实,摊开来看,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忽地,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语气又冷了下来。
“其桢,这些年,这些事,你还不够明白吗,你们不是良配!”
傅其桢的手被牵着,却依旧冰凉无温,但这样沉重的话,竟没那么刺耳。
她和赫知彦之间,这些年,这些事……
也许相爱容易,相守太难……
孙雅璧重重一紧握着的手,眉心狠狠蹙起。
“还有知茉,我知道她在同你弟弟交往。”
话音落下,傅其桢脸色倏然变了,心口猛地一震,抬起眼来。
“您……”
孙雅璧眼底覆着一层冷霜。
“知彦若真因你,把顾家得罪死了,知湄的婚事又成了这般模样,那知茉……和你弟弟……”
话语狠狠劈在傅其桢心头,浑身一僵。
她忽地想起赫知茉眼底的惶然,她晨时说的话,害怕自己会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那叙安呢,他好容易从那般血色阴影中走出。
他未来只会是美好的……
他会有前程似锦的人生,会有真心喜欢的知茉……
她还记得,医院时叙安望向知茉,眉眼里有她很久没有见过的轻松。
他们可以好好的,可以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难道又要因她而改变……
傅其桢呼吸一紧,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叙安……”
孙雅璧凝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疲惫。
“其桢,所以我今天求你。”
她握着傅其桢的手,眼眸沉沉。
“五年前,你能待知彦,做一次薄情寡性,断情绝义。”
那握住的力道慢慢收紧,心下一狠。
“如今再做一次,于你而言,应当不算难事,对不对?”
轰!
傅其桢眸光猛地睁大,话语冲撞到她耳畔,似要将她的心狠狠剖开。
那僵立的身体再撑不住,脚下踉跄。
五年前她被逼无奈,被父亲和程鸿柏以他性命相胁,她才在众人眼前,说下那些伤人的话,才逼着自己冷下心,逼着自己让赫知彦厌她、恨她。
那时候,她只要他活着。
只要他远离傅家,远离程家,不被牵扯进那场杀局,她受什么都可以。
可她万万没想到,五年后……
还会有人让她再做一次。
让她再亲手把那个男人推开。
再让他恨一次,让他再痛一次。
“吭……”
傅其桢泪水汹涌而下,嘴张了又张,但气息全卡在喉咙里,呼吸越发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