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克拉斯镇
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绿伞，替这艘从天而降的钢铁造物挡去了大部分冲击力。
“轰隆！”
“哎呦我草谁tm砸我脑袋？！”
云雀号在落地前震动了一下，似乎砸到了什么东西，但那道声音瞬间被船上仪器的报警声掩盖，没有人察觉。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树枝断裂的脆响，“云雀号”终于停止了滑行。沉重的机体在松软的腐殖土上犁出了一道长长的深痕，最终卡在了两棵巨木之间。
舱门打开，白色的蒸汽伴随着嘶嘶声涌出。
“好消息是，没有人受伤。”
西比尔跳下舷梯，军靴踩在湿润的落叶上。她手里拿着一块还在冒烟的焦黑晶体，面无表情地说道：“坏消息是，这是魔力稳流中枢。它在刚才的雷暴里彻底熔毁了，现在的‘云雀号’就是一堆废铁。”
莉娜跟在后面走了出来，抬头看了看被机翼削平的一大片树冠，又看了看西比尔手里那块像是焦炭一样的东西。
“备用的呢？”
“炸了。”西比尔把那块晶体随手扔进灌木丛，“雷暴引发的过载顺着魔力回路烧穿了备用系统。这种精密的炼金产物没法在野外手搓，我们需要专业的维修厂，或者至少搞到一个新的核心。”
莉娜拿起那块毁坏的中枢，试图用卡模型回档的方式修复，然而就在她引起魔力共振的时候，“嗡”的一声，这个回路中枢就瞬间消失了。
什么情况？
莉娜顿时满头大汗，突然想到了原因——这个中枢是在天空中损坏的，自己卡回档的存档点应该在空中。
她绝望地看了一眼一望无际的林海。
好消息，回档了。坏消息，不知道回哪去了！
那个魔力中枢应该已经落在了丛林深处的某个角落，影子都没有！
更绝望的是，她还没法占卜位置！因为这个回路的残骸和它的本体一起回档了，连影子都没有！
奥黛丽站在飞空艇的顶部，法杖轻点。
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飞空艇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空气中荡漾起层层涟漪，随即将这庞大的机体隐没在周围的环境色中。
“这里毕竟是斯特库瓦，在这个没有法律的地方，这么大一坨精金和秘银混合物摆在这里，和把一块鲜肉扔进狼群没区别。”奥黛丽从机翼上轻盈跃下，“结界布置好了，一层认知阻碍，一层防御结界。”
“对了，妮可，把这个戴上，”莉娜递给妮可一个特制的‘认知阻碍’手环。
由妮可全身上下都散发着龙族的威压，刚刚吃饱了地脉能量的她就像是个行走的小太阳，太过于引人注目。
而且刚刚那个闪电风暴显然不是自然现象，为了保证安全，莉娜还是让妮可用这个道具压制了身上的气息。
既然飞空艇暂时趴窝，一行人只能收拾行装，向着林地边缘那个升起袅袅炊烟的方向走去。
穿过茂密的雨林，视野豁然开朗。
巨大的板根植物构成了城镇的地基，错落有致的房屋大多由灰白色的石块和深棕色的硬木搭建而成，墙面上绘刻着粗犷的几何图腾，大多是太阳、羽蛇或者是某种猛兽的抽象线条。
粗大的藤蔓被编织成吊桥，连接着地面与高耸入云的树冠。许多房屋直接建在巨大的树杈之间，像是一个个悬挂在空中的鸟巢。湿润的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果香和一种类似烤玉米的甜味。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长着明显的非人特征。有顶着巨大牛角的壮汉扛着货物，有身后拖着长长蜥蜴尾巴的商贩在叫卖，还有长着且毛茸茸耳朵的猫人女性在河边浣纱。
当莉娜这一行完全由人类构成的队伍走进小镇时，嘈杂的街道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以及某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警惕。
“看来我们像是误入狼群的小绵羊。”莉娜压低了声音，视线扫过街角几个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的鬣狗人。
“几位美丽的女士，是迷路了吗？”
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猫人族男性。他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亚麻短衫，脸上生着细密的白色绒毛，两只尖尖的耳朵在乱糟糟的灰发间抖动着。他搓着手，脸上堆着一种过于热情的笑容，那双黄褐色的眼睛滴溜溜地在莉娜她们精致的衣着上打转。
“我们是来自北方的旅行者。”
莉娜停下脚步，不动声色地把安妮拉到身后，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飞空艇出了点故障，顺路经过这里。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旅行者？啊……当然，当然。”
猫人族男子的视线在莉娜食指上那个价值不菲的储物戒指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有些夸张地摊开手，“这里是克拉斯镇，帕查卡马西南部的一颗明珠！瞧瞧这周围，到处都是这片大陆上最棒的玉米和甜得掉牙的水果。这里是斯特库瓦最大的粮仓。”
他说完，眼珠子一转，支支吾吾地说道：“不过嘛……对于几位尊贵的小姐来说，这里可能有点太‘乡下’了。想去大城市的话，路可不好走，尤其是这一带最近不太平……”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拇指和食指在身前快速地搓动了几下。
典型的索要情报费手势。
莉娜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狮，随手抛了过去。
猫人族男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身手敏捷地凌空抓住银币，放在嘴边咬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十倍。
“大方！我就知道您是位贵人！”
他把银币揣进怀里，凑近了几步，压低声音说道：“既然您这么慷慨，那我就多说两句。如果您想离开，往北边走是图卢姆港，那是斯特库瓦最大的通商口岸。那是贸易中心，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甚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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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猥琐地笑了笑，眼神隐晦地扫过妮可：“哪怕是想要几个强壮听话的兽人仆从，或者娇美可爱的异域美人，也就是几个钱的事。像您这样阔绰的老板，肯定会喜欢的。”
莉娜挑了挑眉，没接话。
“如果您想找乐子，或者想发财，那就去中部的巴拉姆镇。”猫人继续说道，“那里有全大陆最大的赌场，黄金像水一样流淌。不过那里黑帮很多，鱼龙混杂，只要你有钱，什么消息都能在那买到。”
“首都呢？”莉娜问道。
“伊希切尔？那是东边。”猫人指了指太阳升起的方向，“通往世界树顶端‘特拉洛克’和地下峡谷‘希巴尔巴’的通道都在那里。不过那里规矩大，进城都要搜身，我也没去过。”
莉娜点了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对了，这里的魔女协会分部在哪里？”
听到“魔女协会”四个字，猫人的耳朵瞬间贴在了头皮上。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闪躲：“魔……魔女协会？哎哟，这位小姐，您可别难为我。在这个地方，魔女……那是……”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枚金龙。”莉娜平静地加价。
猫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但他还是不敢直接说。
“您……您去西街。”他压低声音，“去找一个叫‘火爪’的女孩。她一般就在那闲逛，橘色头发，像火苗一样。您就说是‘长白’介绍来的，她不会收你们的介绍费。她知道那些……那些人的路子。”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因为泄露了什么天机一样，抓紧莉娜丢来的一金龙，一溜烟钻进旁边的人群里不见了。
“看来这里的魔女协会混得不怎么样啊？”西比尔若有所思地看着长白消失的背影。
“去看看就知道了。”奥黛丽耸了耸肩。
莉娜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众人向西街走去。
相比于热闹的主街，西街显得更加拥挤和混乱。路边的摊位上摆满了不知名的草药和动物骨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辛辣味。
没费多少功夫，她们就在一个卖烤蜥蜴的摊位旁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身上裹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几缕如夕阳般耀眼的橘红色发丝。她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你是火爪？”
莉娜走上前，阴影投射在女孩面前的土地上。
女孩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两只三角形的橘色耳朵警惕地竖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莉娜。
“谁？”
“长白介绍我们来的。”莉娜开门见山，“我们要找魔女协会。”
听到那个名字，女孩眼中的警惕消退了一些，她的眼珠转了一圈，视线快速扫过莉娜身后那群衣着光鲜的同伴。
“长白那个老东西……”她嘟囔了一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行吧，既然是他介绍的，那我就带你们去。不过路有点绕，跟紧了。”
说完，她也不等莉娜回应，转身就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
巷子里光线昏暗，两侧高耸的墙壁上爬满了湿滑的青苔。道路蜿蜒曲折，七拐八拐之后，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只剩下众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回廊里回响。
“还有多远？”西比尔皱起眉，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快了，就在前面。”
火爪头也不回地说道，脚步却突然加快。
当前方出现一个死胡同时，她猛地停下脚步。
“到了？”莉娜停在距离她十步远的地方，语气玩味。
“到了。”
火爪转过身，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用力往地上一砸。
“砰！”
一股浓烈的紫色烟雾瞬间炸开，带着刺鼻的硫磺味弥漫了整个巷口。
“咳咳……”安妮挥手想要驱散烟雾。
等到烟雾散去，那个橘色头发的女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巷子两侧原本紧闭的几扇破旧木门被人从里面踹开。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七八个强壮的豹人和虎人走出小巷，他们赤裸着上身，露出满是伤疤的精壮肌肉，手里提着带着倒刺的铁棍和生锈的砍刀。
“哟，看来火爪这次带了不少肥羊。”
一个独眼豹人舔了舔锋利的獠牙，眼中闪过狠厉的目光，“图卢姆的那帮奴隶贩子估计会为了她们打破头。”
“闭上你的嘴！再提奴隶贩子，小心大姐头扒了你的皮！”领头的虎人回头瞪了一眼那个豹人，把手里的铁棍在墙上敲得铛铛作响，发出威胁的低吼，“别抵抗，跟我们走，老实交代你们魔女协会把人藏在哪了，你们还能少吃点苦头。”
空气瞬间凝固，杀意在狭窄的巷道里蔓延。
莉娜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刚才因为烟雾而沾上灰尘的袖口。
“我就知道。”
莉娜轻笑了一声，她抬起头，看向那个领头的虎人，嘴角慢慢挑起一丝计谋得逞的弧度。
“找地头蛇问路还要付钱，但找地头蛇的老大问话……通常都是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