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孟婆针
1
“钟声”是什么东西？
是白云禅院血染的大钟发出的声响吗？
不，比那可怕多了。
只有我和陆十四亲身经历过，才有资格评论它的短长。
在我印象中，能给人带来恐怖联想的钟声大概也只有丧钟了，而我们接下来要见识的，哼——
我发誓，这辈子连想都不愿再想！
然而，这恐怕也是我的一厢情愿，从掉进井里的那一刻，我们注定是要经历这一幕的。
可怕的不是钟声本身，而是它化身为“妖”的主宰，在那撕裂灵魂的魔音里召唤出生命的丑恶！
当我在第一时间听到它时就感觉到不对劲，在这井下十几米深的地方，偶然响起这样一抹奇特的钟声——还能用“偶然”二字来解释吗？
不巧的是，那发出声响的地方，居然就在我们旁边。
瞅瞅紧锁的大门，那两个猥琐的“收尸人”却是沉得住气，不知是离开了，还是见惯了这种事情，早知道会有惊人的变故发生？
躲是没办法躲了，再说也无法预知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意外，要说藏身之处，有冷库里的水气打掩护也不是没有可能，关键是我们无从判断未来。
陆十四单臂搂着我的肩，我们伏在手术床下，紧张地盯着那面灰蒙蒙的墙壁。
大约隔了十几秒钟，“钟声”愈来愈响，但它的强度并不是高亢激昂，而是一种很沉闷的节奏，类似于大鼓有弹跳的震颤感，正当我发愣的间隙，陆十四已经反应过来了：
“紫衣，有东西在撞墙！”
他看着张口结舌的我，只用了一句话便道破玄机，“这是一堵真正的铜墙铁壁！”
我惊得半天缓不过神来，真是太离谱了，本以为“铜墙铁壁”就是个子虚乌有的概念词罢了，没想到世上还真有这种东西，那么是谁——是谁胆敢与无比坚硬的铜墙铁壁碰撞呢？
换了我，是砸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事情，当我俩的耳膜都快被震得发聋时，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那沉重的墙壁瞬间被撞塌一块，掉在地上的厚厚的铜板发出“轰隆”的响声，果然是面货真价实的铜墙铁壁。
继而，从墙外悄无声息地走进一个人，我偷偷抬眼一瞧，赶紧捂上了嘴。
老天，那一身白衣、形如僵尸的家伙，竟是第一次领我上住院部的冷面医生！
2
还没有从惊愕的反应中回味过来，最最可怕的事情立即发生了——
就着一抹从墙外飘进来的淡淡的白光，只见一个大树般的、足有两米来高的活动的怪物慢吞吞地走进墙来，那冷面医生走在他的一侧，头顶也不过打到他的胸脯，两相比较，就如同瘦小的山羊旁边，立了一头雄壮的犀牛。
因为藏在手术床下，我脑袋不敢探得太远，等我能看到他们时，那怪物嘴里已不知叼了根什么东西，也不用手，“咔擦咔擦”地咀嚼着，少时，冷面医生又递过一根，这下我看到了……
天哪！幸亏陆十四伸过一只手，及时捂上了我差点就要呕吐的嘴巴，送入怪物嘴里的东西——
赫然是一条胳膊。
人类的胳膊。
想来就是刚刚我们发现的那堆碎尸了。
等那怪物吃完了，冷面医生在他背上“啪啪”一拍，那怪物迈开大步，直冲我们这边而来。
我不确定是否被它发现，倘若不是被陆十四紧紧摁着，恐怕早就暴露行藏了，我能清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以多年前学生时代举行跳绳比赛时的节拍和速度疯狂地跳动着，我狠命咬紧自己的指关节，身体不停簌簌发抖。
虽然极度的恐惧，却又抑制不住地想要看它，等它再走近一些，我立刻发现一丝端倪：
“它”的整个头颅像个菱形的蛋，嘴巴隆起，两个鼻孔高高地朝天竖着，上身的肌肉外翻，一眼看上去活似蟾蜍的背，恶心得简直令人无以复加……
说到这里，是不是有了点似曾相识的味道呢？
是的，对此形象我可是记忆犹新。
三天前，住持院西禅房的木塌上，吃酸菜包的怪物，坐在诸葛飞燕睡过的地方——那副吓人的模样想必没人能忘。
还记得对它的描述吧——
“它”瞪着两只凶狠的三角眼，嘴里还在往下掉着血丝，仿佛刚刚填在嘴巴里的不是酸菜包，而是一只被生吞下的活物，它的咽喉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叫声……
这和眼前吞食人手的怪物能有什么分别？
想起推我进来的青年没说完的那句话——“可惜，等你醒来就下了那妖……”，现在终于懂了，原来全文的意思是：
“等我醒来就下了那妖怪的肚了！”
同样掉入陷阱的罗三丈，莫不是……
我沉浸在这幅恐惧的画面中久久不能自拔，等陆十四抓起我的手狂奔出停尸房时，我发懵的脑袋甚至还没有醒来……
3
对付这种两米多高的怪物，估计普通人是没有胆量尝试的，即使有手枪，也未必是致命的武器。
还有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我们明显低估了怪物的奔跑能力。
我们往前跑，需要避开脚下的障碍物，而怪物呢？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坦途。
那些挡路的手术床就像皮球一样被它撞飞，放眼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与之抗衡，比起铜墙铁壁来，孱弱我还不就跟个蚂蚁一样——
不想成为怪物的午餐，好像也只能朝着被它撞倒的墙外逃生了，至于停尸房外面是什么，哪还有余暇考虑，我只管被陆十四紧紧抓着……
然而，刚跑出停尸房，还没等看清墙外的世界，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往头上一蒙，眼前一黑，顿时什么都看不到了。
接着，身体被捆住，好像又被放在了一张手术车上，有人推着我，弯弯绕绕地走了老远，听到“咯噔”一声的时候，应该是进了电梯间，出来后，又过了大约三五分钟，手术车终于停下了。
我像被夹在捕兽器里的猎物，毫无希望地揣测着猎人的企图。
可是那怪物呢？
是要换个优美的环境慢慢品尝我们吗？
十四，十四！不知道你是否还在我的身旁？
我在内心里近乎绝望地呼喊……
“好了，你出去吧！”
忽然听到一声命令，好像是那冷面医生的口音。
难道，那怪物已经不在了吗？
跟着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