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公孙羽就掉进一个泥坑。


    一个掉进去就永远爬不起来的泥坑。


    看上去，他不会再有看着别人掉下去的机会了。


    站在坑外的鬼面郎君，等待这个时机已经很久。


    他不想死。


    所以绝不会让公孙羽活。


    他要把这个前途无量的有为青年永远地埋在坑底。


    如果说公孙羽是个出手“果断”的人，他便得在鬼面郎君脚下叩几个响头——


    因为他碰上“果断”的爷爷了。


    鬼面郎君怎会让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从指尖溜走！


    他手中的那柄蛇形利刃，此时真的变成一条猝不及防的毒蛇。


    它吐着发光的信子，以迅雷之势向猎物发起最猛的一击！


    此时，不知公孙羽的眼中，看到的又是谁的尸首……


    6


    没有人看过鬼面郎君的微笑。


    相信看过他的笑脸之后，没有一个人再笑得出来。


    除了疯子，谁会去喜欢一张“鬼面”！


    鬼面郎君何许人也？


    听说数十年来，武林正义之士围剿此人不下十次，结果是——


    这个恶名远扬的独行大盗至今逍遥法外。


    他纵横江湖的法宝到底是什么？


    轻功？


    暗器？


    还是他的独门兵刃灵蛇剑？


    没人说得清。


    但是他有帮手一说，却是鲜有耳闻。


    更别提是天下第一杀手天魔针了。


    从他刚才胸有成竹的样子判断，鬼面郎君早已想到会有后面的一幕。


    因此才能将全部的精力蓄势在最后的一击上。


    也就是说——


    鬼面郎君将公孙羽诱到这个院子里，就是配合天魔针的出手！


    那么，他和那个高傲的杀手究竟是什么关系？


    天魔针为何会帮助他？


    7


    天魔针的销魂一针始终没有出现。


    是因为怕浪费吗？


    也许。


    既然用不着，能省一针是一针。


    一针，代表的可是一条生命。


    贵重的生命。


    若问江湖豪侠“公孙一剑”的生命价值几何？


    估计没有一个人敢说买得起！


    可惜，再贵重的生命，如果成为一具冰冷的死尸，就分文不值了。


    鬼面郎君的灵蛇剑果然不同凡响，更难能可贵的是——


    它刺出的招式不但致命，而且优美！


    用一种现代的工具来比喻再贴切不过了——


    高速运转的电钻头！


    心有所虑的公孙羽躲过一招后，便再无防守的余力。


    第二剑刺出后，公孙羽只有为自己哀悼的份儿了。


    “六合牌下无生还”的纪录眼看就要作古！


    忽听“梆”的一声闷响，公孙羽尚未明白发生什么，鬼面郎君已如一股快速隐遁的烟尘，匆匆消逝于蒙蒙暮色之中了。


    封无疾站在树上暗自一叹，这鬼面郎君果是精得很！


    就这份应变能力，真可以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了！


    如果参加现代奥运百米比赛，没准儿能拿块奖牌！


    谁让人家的起跑反应时间为零。


    刚才到底发生什么？


    只有封无疾自己清楚。


    原来，他刚刚看公孙羽命在旦夕，情急之下，便摘了一截儿树枝用力弹向鬼面郎君的兵刃。


    那“梆”的一声响，便是树枝弹开兵刃后发出的声音。


    尽管未将他手里的灵蛇剑震飞，但仅以一枝枯木震偏几十斤重的钢刃，这份功力也是惊世骇俗了。


    然而就在这一顿之间，封无疾知道再想追上鬼面郎君已经很难了。


    公孙羽兀自呆立在原地。


    他本是绝顶聪明之人，鬼面郎君消失后，立刻晓得是有人出手相救。


    冥思苦想了片刻，仰头说出一句：


    “是何方朋友出手，请一现尊面，容公孙羽当面答谢！”


    说出这句后，四周一片寂静。


    公孙羽又朗声道：


    “我公孙羽恩怨分明，今日是朋友，救命之恩自当铭记于心，若错过此时，他日找我，便当无今日之事，休怪到时无情！”


    藏在树上的封无疾考虑再三，正要飞身下树，忽见天空黑压压划过一物，疾速朝着白鹿关的方向去了。


    一时以为是藏在鬼面郎君身后的刺客——他还不晓得天魔针的来历。


    遂猛一提气，竟像一只展翅的大鹏高高投向天空。


    起初还有一丝慌乱——


    当他利用几株高大的树冠作为换气的支点后，几个纵身，便能自如地在高空中飞驰了。


    眼看要追上那个黑影，却忽然发现——


    它根本不是个人。


    8


    这是个什么东西？


    飞翔的斑马吗？


    封无疾知它必是神兽无疑。


    却仍然被它的古怪外貌所震慑！


    黑白相间的羽毛，直如仙鹤的长腿，尖如鹰脚的利爪，狂风裹挟的巨翅，最可怕的是——


    它居然有九个头颅。


    难道，这家伙就是上古传说中的九头妖鸟？


    一只巨鸟，如果生着九个脑袋、十八双眼睛——


    这样的猛禽该怎么对付？


    不管怎么对付，总之是绝不能让它入关！


    封无疾暗自思索的工夫，那九头妖鸟早发现他的踪迹。


    这么多眼睛，不被发现才怪哩！


    紧接着便是凄厉一叫。


    这一叫，好像发自它最大的那个脑袋。


    它瞪着血红的大眼，伸出铁钩似的长喙，蓦地冲他疾驰过来。


    怎么办？


    封无疾无暇细思，一口真气松懈，身子便如流星一般坠下。


    他要寻找一处有利的攻击点。


    只有落到实地，才能将支撑腾空身体的内力转化为攻击之力。


    九头妖鸟何其聪明！


    它是天空之主，九天外的王者，岂能让到口的肥肉轻易溜走。


    只要在空中，还没有猎物能从它的嘴下逃脱。


    那妖鸟俯身向下，一个漂亮的凌空翻转，瞬间便赶上封无疾。


    若是被那一弯大铁钩啄到，就算是金刚之躯，估计也被击得粉碎！


    听到风声临近，封无疾刚好踩到一顶树冠。


    他的耳朵准确捕捉到妖鸟的位置，随即一个干净利落的鲤鱼打挺，正巧落在那妖鸟的背上，坐个结结实实。


    封无疾掏出匕首，根本不给那怪鸟反击的机会，抡起臂膀，冲着一堆脖子闪电般划出一圈。


    那妖鸟旋即被切下八个头颅。


    负痛之下，它用仅剩的最后一头，反口向背后啄去。


    封无疾匆忙举刀一挡，只听“当啷”一声，那弯弯的“大铁钩”硬邦邦啄在刀身上，震得封无疾胳膊都发麻！


    好厉害的神鸟！


    他顺势一扭身子，两手将那鸟脖子握个正着，那妖鸟吐不出声，发不上力，扇起巨翅奋力扑棱了半天，最后竟像飞不起的老母鸡，左摇右晃地坠在了地上。


    到了地上，那妖鸟便成了落架的凤凰。


    封无疾学着先前老道士对付长尾神兽的办法，拽着怪鸟的长脖子狠狠甩了几圈，最后将它撞在一棵又粗又壮的大树上——


    连大树都险些被撞倒。


    九头妖鸟的身体则被摔成了一摊烂泥。


    一根长长的鸟脖子，却还牢牢抓在封无疾的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