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三层皮,一盘棋
天快亮的时候,青芒终于彻底暗了下去,裂缝被那道金光压回到边缘,暂时归于沉寂。
那道影子也随雨停而消失,只留下一地焦黑的妖兽残骸,和满城劫后余生的议论声。
陈默回到据点,卸下易容,一身的雨水泥泞。石头他们看着他,一个个红了眼眶,半晌才哑着嗓子喊了声“木哥”。
陈默拍拍他的肩:“没事了,天亮了。”
他没多解释,可老周看得出来,这个向来沉得住气的新团长,这一夜眼底藏着一股深得吓人的东西。
江城雷公的名号,从这一夜起,彻底在这一方天地里立住了。
而只有陈默自己知道,守完这一夜,他这条藏了十七年的线,从今往后,再也不是无人知晓的存在了。
一夜雷公,玉带河安静了,可整个江城却再难安静。
第二天一早,昨晚那场雨夜的动静传遍了街头巷尾。茶馆、武馆、早点铺,到处都在挤着议论那位雷公昨晚是怎么出手的。
有人说他是从河面上踏波而来,有人说他手一抬就是三道紫雷,把裂缝里的妖气劈得干干净净。
传的人越说越玄乎,连负责疏散的那些守夜团队员,都被当成了“亲眼见过雷公”的当事人,被围着一遍遍问。
石头嘴严,被问急了就装傻:“昨晚雨太大,我光顾着拉人跑,哪顾得上看神仙。”
消息自然也传进了特殊事务司的耳朵里。
这天下午,方联络官又找上门来。这一次没有提“收编”的事,语气客气了许多。
“守夜团那晚疏散群众、稳住了玉带河的风波,官方看在眼里,不能让你们白出力。想正式跟守夜团谈一谈‘协作’的路子,不要求入编,只求在江城有事的时候,守夜团能搭把手。”
陈默心里冷笑,面上却端着:“方联络官这是想明白了,准备跟咱们做朋友了?”
方联络官笑了笑:“跟有本事的人做朋友,总好过做对头。老木你是明白人。”
这桩“协作”,谈得比之前那回收编顺畅得多。
陈默要了三样东西。
第一,给守夜团一个正规合法的猎场名义和征妖许可,往后做事有由头。
第二,裂缝和妖兽的情报,官方能共享的共享,别把他们蒙在鼓里。
第三,他的人,官方不得随意过问、不得强制征调。
方联络官一条条听完,当场应了前两条。第三条他迟疑了一下,末了还是点了头。
“老木,你真是把柄刀,刀柄攥在自己手里,谁也别想来拿。”
陈默说:“不是我攥得紧,是这年头,刀得自己握着,才不敢让人拿去砍自己人。”
谈完合作,陈默回据点的路上,心里那盘棋又落下一子。
他明白,这次答应跟官方协作,不是示弱,而是顺势。既然雷公已经立在了灯下,藏是藏不住了,不如借着这盏灯,给自己和守夜团搏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他白天还是那个普通学生,夜里是江城的老木,而现在,又多了“跟官方协作的野路子力量”这一层身份。
三层皮一套,他这条线在江城里,终于站得稳当了些,也站到了更多人的注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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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惧被看,就怕看得不够清楚的人,敬错了方向,忘了这团火的由头。
跟官方谈拢协作之后,守夜团的腰杆硬了不少。
连黑市里那些原本观望的团长们,看这位老木的眼神都变了,背地里再没人敢把守夜团当盘散沙看待。
陈默却没被这股风光迷了眼。他比谁都清楚,名分是靠实力撑住的,合作是拿利益换来的。想把守夜团真正做成他想要的那张网,根基还得靠一条条攒下来的人心。
这段时间,他把精力全放在了给组织“升温”上。不是热热闹闹地扩编,而是把已经进来的人,一个不落地拢得紧紧的。
老孙这条眼线越用越顺。他那双腿虽然瘸,却把江城暗处的盘根错节摸了个七七八八。
哪家的武师有真本事却被人排挤,哪个退役的老兵身怀绝技却落魄街头,哪片棚户区里还藏着几个没处落脚的幸存者,他都一条条报了回来。
陈默再逐一去甄别、去安顿。能用的用起来,不能用的也尽量给个落脚的活路。
那个当年练武伤了根基的中年武师周武,被他留下来当了队员们的武学教头。别看他不能再上阵拼命,论拳法和调教新人,整个江城找不出几个比他强的。
那几个裂缝事故里的孤儿兄弟,也被一个个带进了队伍里,从打下手做起,渐渐成了守夜团最机灵的一批斥候。
守夜团从一个只会分钱的猎妖队,慢慢长成了一个有脉络、有分工、有温度的家。
陈默不常讲什么大道理,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告诉这些人:你们不是被这个时代抛弃的废料,你们是守夜团的一砖一瓦,是那个守着普通人的夜的人,真正放在心上的家人。
这天晚上,他在据点外头抽完最后一根烟,看着屋里灯火下那些忙活的人影,心里那杆秤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稳。
他想着,这盘棋,才刚刚落下第一排子,好戏还在后头。
有这些人打底,他从前那些一个人扛的日日夜夜,总算没白熬。
他掐灭烟头,转身进屋。
屋里,石头在跟新来的几个孤儿兄弟掰手腕,燕子在一旁记账,老周跟周武在研究训练计划,老孙靠在墙角眯着眼听收音机里的新闻。
收音机里正在播报全球裂缝动态,主播语气严肃,说各国武道力量正在加速整合,不排除未来成立跨国联合应对机构的可能。
陈默听了一耳朵,嘴角微微扬起。
跨国联合?行啊,你们先建着。
等你们建好了,我再告诉你们,这盘棋真正的庄家是谁。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接过燕子递来的账本,一页一页翻看。
窗外月光清冷,照在据点的院墙上,照在那些整齐码放的妖兽材料上,照在那个写着“守夜”二字的旧木牌上。
陈默合上账本,闭目养神。
明天还要上学,还得当他的普通高考班班长。
但今晚,他是守夜团的老木,是江城雷公,是这盘棋上,唯一知道自己要下到哪里的人。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陈默裹了裹外套,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