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腕,在密密麻麻的刀割痕迹间划出新的一条。
滴答一声,鲜血淌落。
第64章名正
李怀济心神巨震。
他险些唤出声来。
他牢牢捂住嘴唇,望着那鲜红血液一滴滴落在碗里。
滴答,滴答,陶碗里的汤药漾开一圈圈涟漪。
直到几乎再也流淌不下,那人才开始包扎手腕。
他看到洁白的纱布把那人腕子包裹,洇出鲜红的血色。
那人浑不在意,只草草扎住,随后端起药碗。
那人转过身来,苍白面容映入眼帘,是一张枯槁消瘦的脸。
而那张脸曾经?秾丽无方,是世上最明艳的宝珠。
李怀济几乎是连滚带爬,逃离了这个后院。
他回到房里时胸膛还剧烈起伏着,胸中心跳如鼓,久久不能平息。
阿肆端着药走进来的时候他一反常态扯下幔帐,冷冷开口道:“不喝了。”
阿肆脚步一顿,疑惑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李怀济道,“就是不喝了。端出去倒掉也好,喂狗也罢,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喝的。”
死一般的静默后,阿肆轻唤:“……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李怀济冷笑,“李阿肆,你真是胆大包天,什么都敢瞒我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阿肆扑通跪地的声音响起。他的声线颤抖:“王爷!属下不是刻意欺瞒于您!那灵芝确是姬无咎寻来不假,属下怕您不肯用药,这才……”
“灵芝?!”李怀济冷笑。
他一把掀开幔帐,居高临下望着地上的人: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我每回饮下的汤药里,都是他割碗流下的血!!”
阿肆倏然抬头,神情震骇。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道:“……割碗?……血?”
“你还不知道?”李怀济遏制着身体的颤抖和寒意,一字一句咬牙道,“你去看看他的手腕,密密麻麻,都是放血的痕迹!!”
阿肆身形一震,着急忙慌地出了门。再回来时,已经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颓然往地上一跪,声音虚渺道:“……王爷,对不起,是属下一时失察……”
“……可是,”他又道,“莫说是姬无咎的血。只要能救您的命,就算要阿肆的血肉也可以……”
李怀济捂住心口,压抑着反胃的冲动:“我轮到你来奉献血肉?”
又道:“我轮到他来放血作引?”
他的牙关紧咬,笑意冰冷:“你们把我当什么了?茹毛饮血,不堪教化的猿人?”
“属下没有这个意思!”阿肆惊惶道,“属下只希望王爷能康健如初,与从前一样!”
“与从前一样?用他的命来换?”李怀济冷笑,“你以为你是谁,他又以为他是什么?我不需要他的补偿和施舍,用他的命换来的命,还不如不要!”
语罢,他猛然掀开床幔,三两步走到阿肆身旁,一手抽出对方长剑,毅然决然,横剑向颈!!
“——不!!”院外传来惊呼。
与此同时,一只手攥住剑刃。
淋漓鲜血自阿肆指缝淌下。他的双眼通红,神情哀切:“王爷,求您了,求您!!求您好好地活着,这是阿肆,唯一的愿望!!”
院外那人也扑通跪地,哽咽道:“王爷,求您!我只想您能好好的,并没有刻意要碍您的眼!!”
李怀济看看这个,望望那个。
他忽而露出一抹凄凉笑意,将长剑往地上一掷。
他一边从阿肆身旁走过一边冷冷道:“李阿肆,再也没有下次。”
路过院门口那人时,又道:“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过来。”
姬令背上了行囊。
他失魂落魄地踏上山路。
他最后回望一眼药庐,那扇木门紧闭,隔绝了两个世界。
他张了张口,想最后说些什么,最后却只闭上了嘴。
他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又抹去眼角溢出的泪花,回首跌撞着,一步一步往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