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弹劾奏折上金殿,平阳侯府惹震动
九月初八,傍晚。
伴着三声震耳的号炮响,江州贡院紧闭了几天的朱红大门缓缓打开。
三千名考得头昏脑涨、满脸憔悴的考生,背着考篮陆陆续续迈出龙门。
内院明堂里,主考官方大人站在封卷案前,看着差役把天字十七号那份写满五千字、字迹苍劲雄浑的策论卷子糊名、封存,锁进特制的铁卷箱。
办完这桩大事,方大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贡院大门外,程安安早就等在石狮子底下。
人群里头,一道穿着细布青袍的修长身影迈步走出来。
连着好几天耗费心神答题,加上在狱室折腾了一遭,陈清书的脸色透着苍白,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茬,可那双眸子却亮堂得很,腰杆照旧挺得笔直。
“相公!”
程安安眼里透出光彩,几步迎上前去,顺手接过了他肩头沉甸甸的考篮。
“考得如何,卷子答完了没?”
陈清书看着近在眼前的明艳脸庞,嘴角抿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没辱没名声,一个字都没落,全写齐整了。”
“写完就算完事,管他能不能考上,咱们先回屋吃猪肉炖粉条去!”
程安安抬手摸了摸他泛凉的手背,转头冲着陈守山招了招手。
“守山叔,把车赶过来,咱们回村!”
陈清书由着她拉上骡车,回头看了一眼暮色里的江州贡院,心头一片坦荡。
就在陈清书夫妇俩回清河村的同时,一匹浑身淌血汗的快马,顶着刺骨秋风,一路换了六匹快马,日夜兼程冲进了京城正阳门。
隔天大清早,紫禁城太和殿早朝。
文武百官按品阶排在两侧,殿内气氛沉肃。
通政使司左通政手里捧着一封沾满泥灰的八百里加急火漆折子,快步出班,高高举过了头顶。
“启奏陛下!江南江州提刑按察使沈正清、前翰林院侍读学士周崇文、江州提学道苏文远,三臣联名八百里加急密奏!”
坐在龙椅上的崇正帝眉头微皱,放下了手里的朱笔。
“江州的加急折子?难不成旱灾跟疫病又反复了?呈上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连忙走下玉阶,接过折子递到龙案跟前。
崇正帝扯开火漆,抽出里头的黄绫奏章和厚厚一叠证词供词。
起初,他的神色还算沉得住气,可往下看了不到十行,呼吸突然粗重起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阶下站着的二皇子与平阳侯赵敬见皇帝脸色变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砰!
崇正帝一巴掌拍在龙案上,将那本折子和供词狠狠砸下丹墀,纸页摔得满地乱飞!
“混账!简直无法无天!”
天子动了雷霆之怒,满朝百官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嘴里直喊陛下息怒。
崇正帝气得离开龙椅站起身,指着跪在武官前头的平阳侯赵敬,指尖直抖。
“赵敬!你自己爬过来看清楚,你在家养出的好儿子赵如风,在江州都干了什么混账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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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差他南下巡查灾情,他倒挺能耐,硬抢百姓献给衙门的抗旱水车图纸不成,就砸出五万两银票扫空全城药材,差点让城西的疫病压不住!”
“这还不算完,到了秋闱大考的日子,他居然支使江州同知程守正买通贡院的同考官和差役,硬把伪造的夹带塞进有抗旱功劳的陈清书考棚里,还在暗室里动私刑逼着人画押认罪!”
“科举是国之重器,是朕替朝廷挑天下英才的命脉!他平阳侯府的手,莫非明儿个就要直接伸到朕的奉天殿里来了?!”
满殿文武听得心惊肉跳,整座大殿霎时像炸了锅!
原先跪在地上的都察院言官御史们,眼眶都憋红了,全盯住了平阳侯府。
科场舞弊、陷害应试考生、囤积救命药材,随便哪一条提出来都是动摇国本的大案!
不等平阳侯张嘴分辩,左都御史陈大人头一个摘了乌纱帽,咚的一声重重磕在金砖地上。
“陛下!科场清白关乎天下读书人的命根子,平阳侯世子赵如风仗势胡来,横行践踏朝廷法度,构陷有大功的寒门士子,这等行径若不严加惩办,拿什么安抚民愤,拿什么端正朝纲!”
“臣附议!请陛下立刻降旨,把赵如风和江州同知程守正押解进京,交由三司会审!”
“臣也附议!折子里主考官方大人证言确凿,暗桩吴奎、李四供词俱在,证据铁证如山,求陛下彻查平阳侯府,还江南士林一个公道!”
十来个御史接连出列,言辞激烈,把平阳侯府参得体无完肤。
平阳侯赵敬吓得魂不附体,老脸涨得发紫,趴在地上使劲磕头,额角都磕出了血迹。
“陛下明察!犬子年少轻狂,定然是让底下的宵小之徒给骗了,绝没有轻慢科举的心思啊!求陛下宽大处置!”
立在一旁的二皇子面色铁青,藏在袖中的拳头攥得发紧,赶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硬是一声都不敢替赵家吭。
三天过去,京城朝野大震、平阳侯被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大理寺少卿奉旨南下彻查科场案的风声立时传开。
赵如风整个人僵在书房当中,脸色白得没了血色。
“疯了……沈正清那老东西,他哪来的胆子敢越过巡抚,直接八百里加急把状告到父侯和皇上面前?!”
他原本打着算盘,就算贡院里的事漏了底,有二皇子在京城压着阵脚,顶多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谁能料到,沈正清竟然把主考官的亲笔证词和暗桩画押的供状全捅上了天,生生逼得皇帝在金銮殿当朝发了天大的火!
眼下别说在江州调私兵报复陈清书,大理寺的钦差已经在快马南下的路上,他自己能不能脱下这身干系保住脑袋,全成了未知数!
而皇宫西面的成王府偏殿里。
屋里燃着龙涎香,整个屋子却闷得叫人透不过气。
二皇子李承乾套着一身绛紫蟒袍,沉着脸端坐在上位。
一个穿着黑衣的心腹幕僚急步迈进殿中,将刚从江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件,双手举过头顶,送到了二皇子的案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