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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第两百九十三

    说完还不等左瑾瑜开口,又抢在之前补充了一句:“放心,我检查过了,是无毒的。”


    左瑾瑜很满意地点点头,牧疆就去了灶房。


    在外人看来,这一幕妇唱夫随又温馨又和谐,羡煞旁人。


    可左骞撇撇嘴,满是不屑地‘切’了一声,小声嘟囔道:“没出息,一点都不像个男人大丈夫。”


    倏然一道凌厉的目光向他射过来,无需开口就已经让他气势矮了半截。


    他缩着脖子吞吞几口水,嘿嘿笑道赶紧转移话题:“那咱们也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先去屋里谈吧?”


    嘿,他倒是反客为主,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不必,就在这儿谈,我觉得挺好的,而且我觉得跟你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左瑾瑜也懒得跟他多费唇舌,他就是个典型的牛皮膏药,一粘上,就别想轻轻松松拿下来了。


    “左骞,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选,第一条,是你自己大大方方主动从大门走出去。”


    “我才不走。”左骞哼了一声,转而又急忙期待地看着她:“那第二条呢?”


    “第二,就是我让牧疆把你直接扔出去。就这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别介啊小妹,你这样也太不通人情了吧?我可是你亲哥哥,你不能这么冷血绝情。”


    看出了这家伙的死缠烂打劲儿,左瑾瑜忽然心生一计,于是也不逼着他走了,索性就按照他说的话道:“若我记得没错,方才你说的,可是借银子。”


    她故意把借这个字咬的重重的。


    左骞一听,好像有戏,也没多想,赶紧应下,生怕她再反悔。


    “那既然是借,总得打个借条。”左瑾瑜看着脸色不好的左骞,又添了一句:“对了,公平起见,还得有利息,也不多,就一天一文钱。”


    左骞就没想过把这银子再还给他们,这要按利息算,那除了本金,他们岂不是要欠一大笔债?


    这臭丫头,真是又算计又小气。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说这些可就见外了。”左骞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比说利息了,他连借条都不会打的。


    “哦?那你过来找我们借银子就不见外了?”左瑾瑜不客气地反击回去,给他点脸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我这就是不见外才找你们借银子不是,你看我咋不去找旁人借哩?”


    “我谢谢你,那你还是跟我见外点吧。”


    敢情还是他来找自己借钱,还是看的起自己的意思?


    世间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小妹,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咱娘久病无钱医治,撒手人寰吗?”


    已经没有耐心,刚要下逐客令的左瑾瑜听了这话立刻一愣:“久病?”


    左赵氏病了?


    她怎么不知道?


    原来去左家的时候,左赵氏不是还活蹦乱跳,能叉着腰跟他们大吵大闹,身体倍儿棒吗?怎么这没几天就病的这么严重?


    不过左瑾瑜微微一想,就明白了。


    这肯定是左赵氏为了骗来银子而使用的伎俩。


    “左骞,你这好歹也是一个孝顺儿子,这么诅咒自己老娘,要是让别人听到,岂不是坏了你的名声。”


    “什么诅咒,我说的是真的,咱娘真的卧病在床,需要银子请郎中治病,就指着你这三十两银子呢,你要是不给,那就是眼睁睁看着咱娘去死,就是不孝!”


    他说的义正言辞,心里却在想着:娘啊,儿子不是故意诅咒,是您教我这么说的。


    “呵,这世道,都玩上道德绑架了是吧?”左瑾瑜也不惧,现在是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别忘了,我跟左家已经没有关系了,那是你娘不是我娘,她是死是活,关我何事?”


    “你!你这没心没肺的臭丫头,真是冷血!”说着说着,他还真开始抹泪,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


    “娘,你不要怪儿子,都是儿子没本事,呜呜呜……”


    左瑾瑜懵了,这……这什么套路?


    一个七尺男儿,就这么直愣愣地坐在地上抹泪大哭,滑稽,可笑。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左赵氏真的患上了什么严重的病?


    他这一哭,反倒让左瑾瑜对自己的猜测产生了怀疑。


    不如先去一探究竟再说。


    “哭什么哭,没出息。”左瑾瑜哼骂一声:“起来,我跟你过去瞧瞧。”


    左骞止住了哭声,把胳膊放下来,脸上还带着为干的泪痕,抽泣着说道:“你?你去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大夫,你得给银子。”


    他哭腔未脱,声音沉闷,语气带着委屈。


    这说来说去,还是得要银子。


    左瑾瑜哭笑不得。


    还真是个巨婴妈宝。


    “你忘了上次石香芹的脸是谁治好的了?银子的事儿不急,还是先去看看再说,难道你娘的病还没三十两银子重要?”


    一句话把左骞噎住,也不好否认。


    他从地上起来,拍拍腚上的土,小声道:“上次你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运气好罢了。这次娘可是得了重病,你去没用。”


    “若是不让我去,我便当你是来骗我这银子,我是绝不可能把银子给你,除非我亲眼所见。”


    左瑾瑜也是寸步不让。


    别说她还不知道这左赵氏的病到底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看个病也用不了三十两,他张口就要三十两,一点都不含糊,其中必有猫腻。


    “那你要是耽搁了娘的病情,谁来担这责任?”


    “我自己担。”左瑾瑜道:“你要是再在这里啰嗦,可就是你耽搁了病情。”


    左骞脸色一沉,也不多说,低着头吭吭就往外走。


    左瑾瑜冲灶房喊了一声,说她先去趟左家,饭做好了就让牧疆先吃。


    她这一嗓子把里头的人喊了出来,牧疆出来问了问,才知道左赵氏卧病在床了,他也担心这左家人搞什么别的动作,不放心,就说他也跟着去,只是左瑾瑜嫌两个人过去太过麻烦,就让他在家里做好饭先吃,吃完把饭给自己盖住,他就直接去山上打猎。


    牧疆拗不过她,也只得答应。


    左赵氏早就在门口探着头猫着腰瞧着外面的动静,远远就看到他们正往这边赶来,她揉揉眼睛,没见着他们带着郎中过来。


    奇怪,这臭小子怎么没把郎中找来?


    已经来不及多想了,外面的人越来越近,她麻溜着回了去,赶紧关上房门躺在炕上闭着眼。


    “吱呀——”


    门被推开,左骞看到屋里的情况悄悄松了口气,还真怕她娘不知道他把左瑾瑜带回来穿了帮。


    屋里有些暗,有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左赵氏就盖了床破被子,上面都开了几个口子,钻着风,整个人就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娘,小妹来了。”


    左骞轻声走过去,倒了杯水凑到左赵氏跟前。


    他碰了碰炕上的那人,左赵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神色垮垮的,左骞把水递过去,说:“娘,喝水。”


    左赵氏堪堪抬起手,却在刚刚碰到那杯子的时候,手一松,杯子掉了下来,从炕上磕了下摔在地上,碎成两半,里面的水也洒了出来,一大半洒在炕沿,一小半洒在地上。


    “儿啊,娘浑身没劲儿,拿不了……”


    她说的话也是压着嗓子,低沉的很,整个人都很虚弱的样子。


    左骞连忙去拿了破布把床上洒的水给擦掉,不住地责怪自己。


    而左瑾瑜从进门的时候就一双眼睛盯在左赵氏身上,她的行为举止的确像个患了重病之人,可她的脸色却带着红润,没有一点蜡黄苍白的模样。


    这行为举止可以装出来,可这脸色,就装不出来了。


    “娘,那我喂你。”左骞也配合着,赶紧又重新去倒了杯水,随手递给了身后的左瑾瑜,然后过去把左赵氏从床上扶起,然后把水杯拿过来吹了吹送到左赵氏嘴边。


    而当水杯离手的时候,左瑾瑜已经确定了,这左赵氏确实在装病。


    喂了水,左骞才把左赵氏扶着躺下,回头对左瑾瑜说:“你看到了,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娘都已经病的这么重了,你快点把银子拿出来,给娘把郎中请来。”


    “看来你说的没错,不过这请郎中也得花些时辰,你娘这病也耽搁不得,正好我懂些医术,就替你娘先瞧瞧。”


    “哎,你……”


    左骞刚要拒绝,左瑾瑜已经不由分说走了过去把他拽起来,让他腾了地方,自己坐过去把左赵氏的胳膊拉出来用手搭上开始把脉。


    左赵氏愣了,嘴里的话刚要从脱口而出,猛然又想起自己还在病着,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佯装虚弱道:“闺女啊,你还懂这个哩。”


    “是啊,自己学了点儿,我先瞧瞧看病情如何,若是不严重,也不必去大老远找郎中了。”


    淡淡的一句话,却把这对母子惹恼了,左骞急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咱娘都成这样了,病的还不严重?我看你……”


    “看我如何?”


    “我看你就是心疼银子,舍不得把这银子拿出来给咱娘治病。”左骞悻悻骂道。


    左瑾瑜没有理他,垂着眉眼继续为左赵氏诊脉,反正这装病还是真病,她这把脉是骗不了人的。


    “闺女啊,以前娘对你苛刻了一些,我知道,你心里怨恨这我哩,可我以前,那都是为了你好。”这左赵氏开始打起了苦情牌。


    左瑾瑜不为所动,现在为了银子,连这种谎话都能说的出来,真不嫌违心。


    左赵氏说完,就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呛得脸都红了。


    “你爹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这连个日子都过不下去,这次我要是走了,也算是轻松了,就是我有个遗憾,你看你都嫁人了,你哥哥都已经到了适婚年纪,还是独身一人,你得帮你哥哥娶房媳妇替我照顾他,以后你哥哥有什么难事儿,你这个做妹妹的也得帮衬帮衬。”


    左赵氏越说越觉得像真的一样,说到动情之处不禁潸然泪下。


    左瑾瑜皱眉,这家人的演技够可以的。


    “他是你儿子,又不是我儿子,他的终身大事跟我可没关系。”


    左瑾瑜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心里也是真这么想的。


    不过……她探这脉象,确实古怪。


    这脉搏一会儿极虚,一会儿又恢复如常,她学医这么多年,诊脉对她来说小事一桩,只是这左赵氏的脉象,她可是头一回遇到。


    虚虚渺渺,也确实不似正常人的脉象。


    这着实没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又敛起心神,细细品脉,这脉象似有似无,越发虚了,可偏偏,她又诊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病。


    难道,是她推测错了?


    这左赵氏当真身患重病?


    她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巨浪,可仍是面色不改。


    这其中,到底是出了什么纰漏?还是说,自己的诊断出了问题?


    左瑾瑜不信这邪,把她这条胳膊放下,让她把另一条胳膊拿过来,岂料她提出这事儿的时候,左赵氏的目光开始闪烁,犹豫着道:“这哪家的郎中把脉要把两个脉?你也不必勉强自己,我到底是你娘,你有几分斤两我还是知道的,你连个师父都没有,跟谁学的医术,你若是不愿花银子为我医治,那我也不强求,只希望等我去了之后,你能帮帮你哥,这样我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


    这三两句话,就把责任全推给了左瑾瑜,言外之意是:我要是死了,那便是你舍不得银子不找郎中,耽搁了我这病情,你左瑾瑜就是罪魁祸首。


    左瑾瑜这般机灵又怎会听不出来,知道她这是在用激将法呢。


    看她神色躲闪,各种推诿,这其中定不简单。


    左瑾瑜没有说话,脑子却转的飞快。


    正当她想办法该怎么弄明白左赵氏这脉象的时候,左赵氏又期期艾艾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也正好顺利地把左瑾瑜要看的那条胳膊压在了身子底下。


    这下左瑾瑜更加确定,左赵氏这病,十有八九是装的。


    “瑾瑜啊,你要是不愿意去,就把银子给你哥哥,让你哥哥给娘去请个郎中来,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娘去死吧。”


    她是背对着左瑾瑜的,语气也没有什么出入,所以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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