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繁华与腐朽
第二天的傍晚，莱恩一行人的车队，终于抵达了风行城。
与凛冬城那低矮、破败的木石围墙不同，风行城的城墙，完全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高达十余米，墙体厚重而坚固，在夕阳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座坚固的箭塔，身穿统一制式皮甲的城卫军士兵手持长枪，在墙垛后来回巡逻，猎猎作响的旗帜上，描绘着风行城城主——风行者家族的徽记。
宽阔的护城河如同一条玉带，环绕着整座城市。吊桥早已放下，城门大开，熙熙攘攘的人流如同蚂蚁般，在巨大的城门口进进出出，马车的喧嚣声、商贩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汇聚成一股充满生机的洪流，扑面而来。
“我的天……这……这也太雄伟了吧！”
“这才是真正的主城啊！跟风行城一比，我们的凛冬城简直就是个新手村……不，新手村都算不上，顶多算个野外营地！”
“你们看那城墙！得用多少砖石啊？！”
“快看快看！那边还有兽人！我靠，那个长着猫耳朵的妹子好可爱！”
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景象的玩家们，一个个都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发出一阵阵惊叹和怪叫，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们兴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就把这座宏伟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探索一遍。
莱恩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座雄伟的城市。
这熙攘的人流，这高耸的城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他父亲洛希尔伯爵的领地——启明城。
启明城作为北境的大城之一，其繁华程度，比眼前的风行城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莱恩的眼中，没有丝毫的艳羡，只有一片平静。
他坚信，用不了多久，他的凛冬城，就能超越这里，成为整个北境，乃至整个帝国最耀眼的明珠。
钟离则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大呼小叫，他只是冷静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城市的整体结构。
“城墙主体由花岗岩构成，接缝处使用了类似水泥的粘合剂，但强度不高。城门的设计存在结构性缺陷，易攻难守。护城河的宽度和深度足够，但水流平缓，容易被填平……”
他一边观察，一边在心里默默地记录着数据，仿佛一个最专业的建筑工程师，在对一个项目进行评估。
车队在城门口接受了城卫军例行的盘查。
交完入城税后进入城内，宽阔的主干道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足以容纳四五辆马车并行。
街道两侧，是商铺和酒馆，招牌林立，人声鼎沸。穿着华丽的贵族、行色匆匆的商人、身背武器的佣兵、以及衣衫褴褛的平民，共同构成了这幅繁华而又复杂的城市画卷。
莱恩在城门口，将玩家们召集到一起，下达了指令。
“现在，分成两组。”
“一组人，由汉斯队长带领，跟随我，负责采购物资和保护我的安全。”
“另一组人，自由探索，但有一个前提，绝对不许惹是生非。你们的任务，是在明天下午之前，提交一份关于风行城的详细调查报告。报告内容越详尽，价值越高，奖励也越丰厚。”
听到“自由探索”和“高额奖励”，玩家们立刻兴奋了起来。
“领主大人放心！我们保证把风行城给你扒个底朝天！”
“城市调查报告？这个我擅长啊！我当年玩《城市：天际线》可是专家级的！”
【岩王钟离】平静地向前一步，主动请缨：“领主大人，探索小队，请交给我来带领吧。”
莱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莱恩一行人在城中找了一家看起来最高档的旅店——“金橡树”旅店住了下来。
旅店老板是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他看到莱恩一行人虽然风尘仆仆，但身上那股掩饰不住的贵族气质，以及身后那群虽然穿着粗麻布，但一个个眼神剽悍、气势惊人的护卫，立刻判断出这是位不好惹的贵族老爷。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和热情，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里，却不时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安顿好之后，黎心向莱恩告辞。
“莱恩大人，我去晨风商会找我妹妹。我们明天就在这里汇合。”
莱恩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黎心走后，莱恩独自站在旅店房间的窗前，俯瞰着下方繁华的街道，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风行城，我来了。
...
第三天，清晨。
风行城的街道，从沉睡中苏醒，逐渐变得喧闹起来。
莱恩没有急着去采购其他物资，而是带着汉斯和十名玩家护卫，径直前往了城中最大的农奴市场。
繁华的主干道两侧，是各种贩卖丝绸、香料、珠宝的奢侈品商铺，马车川流不息，穿着体面的市民和贵族们谈笑风生。
然而，当他们转入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后，眼前的景象却瞬间切换。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垃圾、粪便和绝望的酸腐气味。
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两旁的建筑也从气派的石楼，变成了低矮、破败的木棚。
这里是贫民窟，也是通往农奴市场的必经之路。
繁华与破败，天堂与地狱，仅仅一墙之隔，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强烈对比。
玩家们脸上的兴奋和好奇，也逐渐被沉默所取代。
“我靠……这贫富差距也太大了吧？”【上单已自闭】忍不住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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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策划有点东西啊，这场景做的，太真实了，搞得我心里有点堵得慌。”
莱恩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对周围的景象熟视无睹。
这种画面，他在洛希尔伯爵的领地里，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农奴市场的入口。
与其说是市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由栅栏围起来的露天囚笼。
一排排衣衫褴褛、浑身污垢的农奴，如同牲畜一般，被粗糙的铁链锁着脖子，或坐或躺在冰冷的泥地上。
他们的眼神，大多是麻木的，空洞的，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光亮，仿佛早已接受了自己悲惨的命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恶臭。
几个脑满肠肥的奴隶商人，正拿着皮鞭，在人群中来回巡视，大声地吆喝着。
“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刚从南方运来的健壮矿工！一个个力气大得很，买回去挖矿绝对划算！”
“年轻的女仆！只要二十个银币！会洗衣，会做饭，买回去保证让您满意！”
莱恩身后的玩家们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游戏里的文字描述，远没有亲眼所见的画面来得震撼和残酷。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世界森严而血腥的阶级制度。
一个商人看到莱恩一行人衣着不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尊敬的大人，您是想买些奴隶吗？您看我这里的货，绝对是整个风行城最新鲜、最健康的！”
莱恩压下内心深处涌起的不适感，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贵族派头。
他不是圣母，他知道，以凛冬领目前极度匮乏的劳动力，想要快速发展，购买农奴是最直接、最高效的方式。
他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去挖矿、修路、搞基建。
“带我看看。”莱恩淡淡地说道。
“好嘞！大人您请！”
奴隶商人殷勤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指着那些被锁住的农奴，像是介绍商品一样介绍着。
“大人您看这个，才二十岁，身体壮得像头牛，买回去无论是看家护院还是下地干活，都绝对是一把好手！”
“还有这个，是个木匠，手艺不错。这个，以前是铁匠铺的学徒……”
莱恩的目光，从那些麻木的脸庞上一一扫过。
他没有去挑选那些看起来最强壮的，也没有去挑选那些有特殊技能的。
他只是冷静地挑选着那些看起来身体底子还算健康，眼神中还残存着一丝微弱求生欲的人。
最终，他指向了其中一片区域。
“这里，这1000个男的，还有那边那200个女的，我全要了。”
奴隶商人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金币。
这可是笔大买卖！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伸出一个手指，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
“大人真是好眼光！这些人，都是我这里最好的货色！一共1200人，您给……500枚金币就行！”
按照市场价，一名成年的男性农奴，价格大约在40银币左右。一名成年女性农奴，价格则在25银币上下。
这个商人，开口就直接加了价，显然是看莱恩年轻，把他当成了不懂行情的冤大头。
跟在莱恩身后的玩家们，听到这个报价，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500金？这么贵？我们辛辛苦苦打下黑风寨，抄家抄出来的金币，一大半都要没了！”
“这npc也太黑了吧？领主大人，砍他啊！”
莱恩却依旧面无表情，他只是伸出四个手指，淡淡地吐出一个数字。
“400金。”
“啊？”奴隶商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大人，您……您这不是开玩笑吧？400金，我……我连本钱都收不回来啊！”
“是吗？”莱恩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我可以去其他家看看。”
说着，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奴隶商人顿时急了。
他看得出来，莱恩是真的想买，而且是大批量购买。
这样的客户，要是放走了，他得后悔死。
“别别别！大人！有话好商量！”他连忙拦住莱恩，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400金……400金实在是太低了，您再加点，450金！450金我就卖给您！”
“400金。”莱恩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大人，做生意不是您这么做的啊……”商人哭丧着脸。
莱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却让这个常年在市场上摸爬滚打的商人，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最终，在长达数分钟的对峙后，奴隶商人败下阵来。
“好吧……好吧！400金！就当是交您这个朋友了！”他咬着牙，万分不甘心地说道。
“成交。”
莱恩让汉斯清点了400枚金币，交给了商人。
随后，1200名戴着镣铐、神情麻木的农奴，如同货物一般，被移交到了莱恩的手中。
他们被护卫和玩家们驱赶着，朝着城外他们提前布置好的临时营地走去。
从始至终，这些新“买”来的领民，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反抗。
他们只是低着头，沉默地，跟随着队伍。
仿佛，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