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签契
很快,秋蝇从前院赶来禀报。
“员外,莫先生回来了。”
萧衍卿“咦”了声,止住了话头,道:“原来是瘦鹤和唐二哥回来了。瘦鹤信中本说的晚上到城,却下午就到了。”椅子上站起,与寇显忠道,“三郎,你我去迎一迎。”
寇显忠便也起身,从他出堂。
两人没到厅事院门口,莫如贤和唐二已从前院进来,皆风尘仆仆之状,不过精神头却都不错。
迎面见萧衍卿亲自出迎,他两个急忙立住脚,叉手行礼。
“不必多礼。瘦鹤、唐二哥,你俩这次差事办得好。”萧衍卿把他俩扶起,退后半步,上下打量,先与莫如贤开了个玩笑,“瘦鹤,出去这几天,你也不见瘦,河间府那边把你招待得挺好?”视线转到唐二身上,眉头拧起,“二哥,你脸上怎么回事?遇贼了?”
莫如贤容光焕发,唐二却左边脸颊一抹伤痕,像是被哨棒蹭着了。
唐二答道:“回员外的话,出了河间府,过莫州地界时,遇到伙盗贼,两下动了手。”
“什么盗贼?打的谁的旗号?”萧衍卿脸皮一沉,怒道,“我的人也敢劫?”
从雄州去河间府,过了莫州就到。莫州也不大,县比雄州还少,只有一个。雄、莫两州接壤,地界加在一起,又也不过三县之地,因而两州人物大多相识。
萧衍卿是雄州一豪,他的名头放到河间府、大名府、真定府这等河北地方的大邑名都,彼处自有本地强豪,顶不上多大用,但放到莫州的好汉们中,也还有些脸面。
“一伙南边窜来的流贼,不识得泰山。被我打杀了一个,余的逃了。”唐二轻描淡写地答道。
寇显忠来到此间以来,尚未出过雄州,还不知方下外地州郡的民生何如。
此际闻唐二、莫如贤在莫州遇贼,又见唐二视若寻常,不禁便暗道:“南来的流贼?那赵佶的花石纲,所祸害的虽主要是江南百姓,但他另设的一个西城括地所,抢夺民田,却是大为侵害黄河两岸百姓。我记得,河北、山东皆受其害。这股流贼,莫不就是冀南跑来的?”
莫如贤笑道:“东翁,这次多亏了有唐二兄。那伙流贼确是南边来的,听他们口音,像是相(安阳)、卫(新乡)一带,不知怎地,竟窜到了莫州。林子里蹦出来,四五人,挺着哨棒,还打起梁小哥的名头吓唬人,把跟着的两个小厮,吓得脚都软了。亏得唐二兄,一朴刀杀了一个,剩下的便一哄而散了。”
“老子就厌的就是这等流贼,穿州过府,抢了就逃,找都找不着。”萧衍卿想了下,道,“唐二哥,这次劳你带样货去与买客看,辛苦你了。出货,我本说便让夏鳖去。这般看,还得你走一趟。你歇一日。后天早上,你带上叶二,另多带几人,与夏鳖再去一遭河间府吧。”
“自家事,有甚辛苦不辛苦的。谨从员外吩咐。”唐二应道。
萧衍卿看着他脸上伤,又骂了句,转颜作笑:“二哥、瘦鹤,我说出城接你们的,你们倒回来早了。来,来,先到厢房歇个脚。我吩咐厨下备饭,晚上我与你俩庆功。”
两人应诺。
莫如贤早就想问了,刚才不得机会,这时见萧衍卿抚慰的话说完了,乃伸手一指,问道:“东翁,你手里攥的什么?牙契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签契(第2/2页)
唐二等皆看去。
萧衍卿方才发觉,黑四郎的那话本,他还抓在手中,哈哈一笑,把话本扬了扬,答道:“瘦鹤,牙契算个什么,值当我这般拿着?此物比牙契宝贝多了,三郎写与我的。你先去歇脚,晚上再与你说。”
莫如贤诧异地瞧了寇显忠眼,与唐二唱个喏,便由秋鸿领着去西厢房洗沐、歇息了。
“三郎,咱俩回堂!”
寇显忠随从萧衍卿,两人重回堂上。
“员外,唐二哥何时去的河间府?”
“买客要先看货,货得了后,我就打发他去了。入他贼娘,老子下了大本钱搭的线,头一回见买客,不意差点便宜那伙流贼。”萧衍卿又骂了几声,话头转回,“不说这个了。三郎,你这话本的字……”将话本再看上一看,“要说不识得吧,有的也能猜出,有的就实在不识了。看着确实有点费劲。”
“敢禀员外,显忠自少家贫,不曾入过学,早年在村塾外听学过些,便这字,稠些的不好记住,写出来不免就似是而非。”
“字好不好不要紧,要紧的是这话本。”萧衍卿晃了晃话本,笑道,“瘦鹤自诩书画双全,这话本,他写的出么?”
“莫先生的才学,显忠不敢比。”
却莫如贤、唐二此次去河间府,不说“大功告成”,也是“小功告成”。这北珠的头个买家已经定下,底下就可出货。萧衍卿费尽心机,抢来的这条走私新线,已是可以开始运转。
按理说,他当下的心思应该落在才回来的莫如贤身上才对。就算莫如贤路途辛苦,他为显宽厚,可以先让他休息,但至少莫如贤见买家的过程、买家具体怎么说的,他也该先问上一问才对。
然观他现下这副模样,寇显忠看出,他的心思却好像还在话本上。
这就有点出乎寇显忠的意料了。
黑四郎这个话本,出处在那里放着,当然好。
可再好,也比不上北珠实打实的利吧?
萧衍卿,这是又转什么脑子了?
他从这话本上,看出了比北珠还大的利?
寇显忠正一面谦虚作答,一边心中狐疑间,堂外两人进来。
一个是夏鳖。
另一个,寇显忠头次来萧家时便见过。
便是他往厅事堂去时,厅事院西厢房中,围炉手谈的那两个清客文人之一。只是,后来就没怎么见了,也不知此人是谁。现则知了,必就是萧衍卿适才说的“双柳先生”了。
果然。
“双柳,你来,来,来。”萧衍卿一见他两人进来,便向这人招手,笑与寇显忠道,“三郎,你说你请个人,誊写话本。你还请什么人?我这里现成就有一位。
“我与你介绍。他便是我那二郎的先生,姓柳名之礼,双柳寨人氏,因起了个别号,唤做‘双柳生’。双柳,这位就是我屡与你提及的寇三郎了!”
柳之礼三十余岁年纪,身材魁梧,不说他是私塾先生,根本看不出来。
两人对揖,互道“久仰”,行了一礼。
“员外,这是契书。”夏鳖将一张契书放在了桌上。
“双柳,我有桩营生与三郎做,你来,将这合本契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