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红光束穿过重重雨幕，直击白塔顶部。
透明的圆形壁障顷刻碎裂。
清脆的碎裂声炸响在耳畔。
徐云眼睛睁大，瞳孔映照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光束，眉心亮起一点微光。
电光石火之间，灰白色的羽翼悄然从碎裂的缺口处划过，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
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追上了那道光束。
偌大的灰白羽翼在徐云面前展开，像花瓣一样闭合，将她包裹。
徐云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
虞休灰白的长发垂到她脸上，带着血的腥味。
他的声音带着嘶哑，气息急促地说：“是污染，不能硬抗。”
“你受伤了？”
徐云扒拉着翅膀，想要从羽翼下钻出来，被他牢牢按了回去。
“没事。这里太危险了。”
虞休没问徐云为什么回来。
只是小心翼翼地用一边翅膀护着徐云，将她带到小门前，轻轻推了她一下：“去楼下。”
这里的设备已经被破坏了。
携带着浓重污染的黑红光束，将这里的所有仪器都附上了一层斑驳的锈迹。
连透明的墙壁都爬满了黑红色苔藓，乍一看像陈年血污。
虞休轻轻扣上门。
自始至终，他都没让徐云看见他的脸。
虞休转过身去，背后的翅膀收拢。
他左边宽大的羽翼有个碗口大的贯穿伤，鲜血混杂着羽毛滚落，洒在地上。
虞休侧头看了眼，轻微地扇动了一下。
能飞，问题不大。
现在他最大的问题是精神污染。
虞休黑沉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金光覆盖，灰白的发尾渐渐出现羽毛的形状，脸颊两侧生出些细小的绒毛，就连五官都隐隐变形。
太阳穴一阵一阵的跳动，脑子像被人用刀插进去搅动一般，头痛欲裂。
伴随疼痛而来的，还有胸口突然涌起的嗜血杀意。
虞休浓眉紧锁，闭了闭眼。
高阶污染种的污染还是太强了，这一下几乎将他的精神污染逼到了临界值。
只差一点点，就会彻底堕化！
他咬牙竭力维持清醒，双翼一展，从破开的墙洞飞跃而出，陷入茫茫夜色。
外面的雨还未停。
只是比之前小了许多。
雨丝拂在虞休脸上，他狰狞的表情渐渐放松。
……
“*&%￥#&*&……”（差一点……）
“￥%#￥*&……”（真是完美的神裔……）
“%￥&*#￥……”（把她带回去，献给母神……）
呢喃呓语此起彼伏，污染种们望向白塔的猩红眼珠变得越发炽热、贪婪。
污染种们渐渐向白塔围拢。
……
缺少了扩散器的帮助，徐云难以再维持之前那种规模的天赋力量。
此时距离徐云回到白塔，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长时间的稳定释放，已经将她的精神力抽取得差不多了。
徐云感觉到精神图景逐渐枯竭，脑仁儿一抽一抽的疼。
但是她不敢停下。
徐云的精神力所剩不多，只能进一步收缩雨幕范围，再额外进行局部降雨。
军区驻地的小型星网被破坏，放置在第七黑塔的星网中枢控制器也一并被损毁。
好在之前公仪沛给徐云做了一枚便携式小型星网控制器，现在竟成为了徐云的眼睛。
徐云用光脑连通这枚中枢控制器，星球外部的巨大机械体轻轻一震，亮起蓝色微光。
整个战场的画面呈现在徐云的光脑上。
遍地鲜血残肢。
徐云来不及伤感，她木着脸，努力瞪大眼睛，快速从中找出还有气息的哨兵，在他们头顶生出一朵小小的雨云。
……
江鱼一枪刺出，狠狠扎进鲜红眼珠上。
那颗圆滚滚的眼珠顿时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裂开，黑红色的粘稠汁液四溅。
公仪沛被当头浇了一脸。
他脸色铁青，也没工夫和江鱼计较，手中的长鞭带着尖啸，精准地抽在污染种袭来的触手上。
触手上密密麻麻的眼球如气球般接连炸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又爆浆了。
接连爆开的眼珠让污染种怒不可遏，它剩余的触手一同向公仪沛射来。
巨大的口器张合间，发出让人精神眩晕的呓语。
公仪沛脑子一懵，躲闪不及，大腿被触手擦过，带走一大块血肉。
赵听兰手持双刀从身后跃出，一刀斩在触手上。
她后退半步，问：“没事吧？”
“没事。”
公仪沛低头看着染上黑红之色的伤口，从腰间摸出小刀，沿着伤口剜去被污染的血肉。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赵听兰听他说没事，也不再关注他，动作迅捷地躲避四处挥舞的触手，弯腰将地上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哨兵抱在怀里，折身返回。
她在纷乱的声音中，感知到怀中哨兵的呼吸越来越轻。
赵听兰咬着牙：“给我撑住。”
匡卉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嗯。”
她断断续续地说：“哨兵……没那么容……容易死。”
她眯着眼，看到头顶逐渐成型的小小云朵，嘴角露出一丝笑。
看吧，她就说，哨兵命大。
……
战场上的变化很快被高阶污染种察觉。
那堆簇拥在一起的高阶污染种缓缓蠕动，又露出那根长满黑色弯角的灰黑色触手。
这次所有人终于看清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座堆积在一起的肉山，整体看起来比其他的高阶污染种要小一些。
但是它身上的触手却更多，也更加粗壮。
灰黑色的身体表面覆盖的弯角如同鳞甲。
在肉山顶部，有些鲜红色的血肉不停地蠕动，时不时露出刀片般的牙齿。
它浑身上下没有眼睛，但是徐云却明显感觉到它正在注视着她。
那是一种奇怪的直觉。
这只污染种在透过星网的监控画面，和她对视。
徐云看到它的触手挥舞了几下，一道难以形容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
“我还以为你不会用它……”
所有人俱是一惊。
这只污染种会说人话！
它没管其他人，只是继续“望”向徐云，音调很平地问：“你发现了？”
徐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