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是徐云亲手捏的泥塑娃娃。


    是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鸟，睁着两只明黄色的眼睛，歪着脑袋看过来。


    虞休小心翼翼地将这只小鸟泥偶托在掌心，轻轻摩挲。


    徐云有些不好意思，“时间有点急，做的粗糙了些。”


    毕竟是免费的体验活动，有时间限制，她也来不及精修。


    虞休惊讶道：“你做的？”


    徐云嘴角微勾，矜持地点头。


    虞休真心夸赞道：“好厉害！”


    徐云心中得意的不行，嘴里还故作谦虚：“还行吧。”


    虞休将小鸟握在手中翻来覆去、爱不释手的看了又看。


    最后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很高档的玻璃盒子，郑重地将小鸟放进去，摆在他的书桌上。


    这样他每次坐在这里的时候，抬眼就能看到。


    “对了，这次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徐云问虞休。


    “礼物？”


    虞休愣了会儿，盯着玻璃盒子里的小鸟，思考了一会儿，问：“这个小鸟是怎么做的？能教教我吗？”


    “是陶艺手工捏出来的，教你的话……”


    徐云显得有些为难。


    她虽然接受过陶艺大师的教导，但是本人的手法……略显粗糙。


    这只小鸟都是她用精神力辅助捏出来的。


    要教导虞休的话可能有点不太行，她怕把虞休带到沟里去。


    虞休看出她的为难，十分贴心的改口，换了种说法：“那能陪我一起去陶艺店体验一下吗？”


    这个可以。


    徐云点头，答应下来。


    ——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


    虞休和徐云约好，早上一起去陶艺店。


    为此，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对镜打扮。


    衣服都换了十来套，最后选定了一套略显成熟低调的黑色运动套装。


    虞休虽然年纪小，但发育得不错，身高腿长，肩膀宽阔，典型的衣架子身材。


    穿上这套衣服，刻意冷着脸的话，乍一看像二十岁的大学生。


    只是这头发……


    虞休看着镜子里的映出的一头短发，皱了皱眉。


    云云喜欢长头发。


    他抿着唇，用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垂下眼帘，决定还是把头发蓄起来。


    等徐云日上三竿，打开门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倚在门口的虞休。


    她看着一晚上没见就老了几岁的虞休，表情惊讶。


    上下打量虞休几眼后，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虞休从哪里找出这么老气的衣服？


    穿的和公园里遛弯的大爷一样。


    虞休在徐云的目光里挺直了身板，压低声线，沉声道：“准备好了吗？”


    声音也怪怪的，感冒了？


    徐云视线在他脸上转了圈，没有察觉异常。


    于是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虞休低声道：“那我们出发吧。”


    －


    虞休找的陶艺店很高端，专门开了一间vip体验室，请了店里最优秀的陶艺师来给虞休上课。


    虞休听得一脸认真。


    他很聪明，动手能力也强，基础的东西听了一遍后，就能上手操作。


    不过一天时间还是太紧了，他没学到捏塑这一课。


    徐云倒是坐在一边，百无聊赖地掐了几块儿陶泥搓成圆团子，大大小小摆了一排。


    虞休凑过去一看，泥巴团子上还有两个豆豆眼和小尖嘴。


    “你喜欢小鸟？”


    徐云送他的礼物也是小鸟。


    徐云看他一眼，意有所指，“嗯，小鸟可爱，有雄伟的鸡胸肉，还有温暖柔软的羽毛。”


    要是人夫版虞休肯定能领悟徐云的意思，并且还会大方地张开怀抱，伸出翅膀，把徐云抱在怀里，让她好好感受一番。


    但是现在这个是青春版虞休。


    他显然没领会到徐云的言外之意，只当她确实喜欢鸟类。


    于是开始思考，要不要去花鸟市场挑只可爱的小鸟送给徐云。


    虞休买的陶艺课程一天上不完，两人上完课后，回到山庄。


    今天山庄里明显更加忙碌了。


    人来人往地搬运着东西，摆上桌椅灯具。


    整个宴会的会场几乎布置完毕。


    明天就是虞休的生日宴了。


    徐云站在阳台上，往外看。


    花园里的喷泉都挂上了彩灯，晕开一片绚烂之色。


    微风拂过，掀起徐云脸颊旁的长发。


    虞休从身后走来，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发丝。


    却又在触碰的瞬间停住，克制地收回。


    徐云扭头看着他，歪了歪脑袋，勾起一缕发丝递过去，大方道：“摸吧。”


    她知道虞休喜欢摸她的头发。


    虞休和小鸟一样，喜欢给人梳毛。


    虞休握住徐云的这缕头发。


    发丝冰凉、滑腻，细如春草。


    虞休屏住呼吸，将头发勾在手指上，绕紧，又放松。


    反复折腾好几下，他才闷闷道：“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上一次，徐云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然后他就全然忘记了她。


    徐云一愣，旋即沉默。


    过了大概三秒钟，她才出声：“嗯，时间快到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这具身体的能量消耗越来越快。


    她要尽快离开，前往其他时间节点。


    虞休攥住她发丝的手紧了紧。


    他低声说：“明天是我生日……”


    徐云轻声道：“生日快乐，咻咻。”


    她等不到明天了。


    虞休眼眶有点酸涩，他低下脑袋，又强迫自己抬起，直视徐云的面容，像是要把她的样貌深深刻在脑海里。


    虞休：“这次我还会忘记你吗？”


    徐云：“应该会。”


    世界会自动矫正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人。


    “你……”虞休顿了顿，还是没问出口。


    徐云知道他想问什么，“我是向导。”


    虞休抿着唇，“向导？”


    是了，只有向导才有这么神奇的力量。


    虞休忽然想到徐云送的礼物，担忧地皱眉：：“那小鸟呢？也会消失吗？”


    徐云愣了愣，“这我不清楚。”


    虞休着急起来，“你先等一会儿再走！”


    他得先把小鸟藏起来。


    徐云站在阳台上，看着虞休噔噔噔跑回房间，过一会儿，捧着那只玻璃盒子出来，下楼走到院子里。


    他站在阳台边的树下，朝徐云挥手。


    “我把礼物藏在这棵树下！”他举起盒子，指了指大树根部。


    徐云趴在栏杆上，笑着点头。


    虞休蹲下身，徒手刨开泥土，将玻璃盒子小心翼翼地埋进去。


    最后仔细地盖上泥土。


    徐云撑着脸，看他蹲在那里认真地埋土，眉眼不自觉就染上了笑意。


    唔，希望这样真的能留住这个小礼物吧。


    如果留不住也没关系。


    她以后还可以重新送他很多很多小鸟。


    感受到世界压在她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挤压感越来越强烈。


    她忽然叫了声：“咻咻！”


    虞休抬起头朝阳台看去。


    徐云微笑着朝他挥手，身影越来越淡，直至消失。


    只剩月光冷冷地照在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