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时间想太多，贾时珍不再阻拦，打起了下手。
给小妹娃擦汗，给她递手术刀，止血纱布等等。
终于把侧胸骨锯了两根下来，够小妹娃的手伸进去。
小妹娃的手小，伤口没有开特别大，胸骨锯得也不多，要是真有奇迹发生，救回来了，不会对她们以后的生活有什么影响。
小妹娃跪在两个姐姐中间，手同时伸进去。
而后闭上眼睛。
专心的给她们的心脏按压。
即使时间过去了很久，小妹娃都没有放弃，只是额头上的汗像下雨一样，贾时珍不知道擦湿了多少毛巾。
他也不敢打扰她，不敢问情况。
他只紧紧观察两个丫头的状况。
又过了一段时间，还是没有动静。
小妹娃终于身体开始有些颤抖，眼泪也流了下来。
“求你们了，安安求你们了，回来好不好，难道两位姐姐想安安被二叔打死吗？你们怎么可以不顾安安死活，这么自私啊，安安不喜欢你们了，不喜欢你们了！”
不管唐小安怎么求，怎么努力的按压，心脏都没有跳动起来。
唐小安身体抖得越来越严重，以至于伸在里面的手也开始发抖，继续不下去了。
她把手收了回来，用满是献血的双手捧住脸，终于崩溃大哭：“啊！不要！不要走！为什么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为什么要这么极端，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啊！”
唐小安被自己的手染了一脸的血，贾时珍眼眶通红的将小妹娃揽过来抱住，拍着背心安抚：“节哀，节哀……”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安抚小妹娃的时候，好像看到两个丫头的眼睫毛动了一下。
肯定是幻觉了。
他又继续专心安抚小妹娃，哦哟，哭得他心都碎了。
这时，门被“砰”的一声一脚踹开。
唐小安看向门口的人。
一看到人，就猛的扑到人的怀里，“啊！三凤姐姐对不起，我没能救活两个姐姐，你打我吧，你打我吧，啊！”
唐三凤蹙紧眉头，没有先过去床边，而是蹲下来先用衣袖帮唐小安擦干净脸上和手上的血。
“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唐三凤将人牵起，缓缓朝床边走去。
她走得很慢。
跟刚才飞奔回来的速度，完全不能比。
军绿色的军装已经汗得湿透。
军靴踢在地上发出“哒哒”声，门虽然开着，外面一屋子的人，还是没有人敢哼声，安静得可怕。
就连唐小安都憋住没有再哭了。
她只感受到三凤姐姐的手心都是汗，跟她的手一样凉，甚至比她的还凉，还有些微微发抖。
就门口到床边几步路，好像走了一个世纪。
贾时珍也站到了一边，垂首致歉：“对不起，节哀，我没能救回来。”
贾时珍揽在自己身上，不能让别人知道是小妹娃动的手，否则小妹娃别想安生了。
他知道这一揽意味着什么，对遗体这样摧残，若是救活了，也许不会遭太多非议，问题是没救活，那所有人的悲痛就会转移到对他的愤怒身上。
继而会被赶出红叶大队。
但那又怎样，他要守着小妹娃不受伤害。
唐三凤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躺在血泊里的两个人。
冷眼嘟囔了一声，“没出息。”
而后转身大步跨了出去。
屋外的人看到这本来就气势吓人，现在一身军装的衬托下，又长到了十九岁的唐三凤，那威严的气势远远的就逼得他们不敢直视。
都纷纷退到了大门外面。
他们只见这气场强大的人三两步走到了她爹娘面前。
一只手抓住她爹的胸口，把他爹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提了起来。
唐卫民早就醒了，已经痴痴愣愣的。
提起来对上他三闺女的眼睛，才知道是他唯一剩下的女儿回来了。
他要哭，他想哭，但闺女的眼神像刀尖一样插着他，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满意了吗，唐卫民？”
一句话像万千钢针一样插进唐卫民的心脏。
他撕心裂肺的哀嚎起来。
唐三凤将人往地上一扔，又转向了她娘。
没有出手，也没有再说话，光那冰冷的眼神，就让李秋花吓得晕厥了过去。
再看一眼屋外，都赶紧乖乖的散了。
唐三凤看了一眼屋内，转身朝门外去。
刚走到门口。
“三凤姐姐！大凤和二凤姐姐恢复心跳了！”
屋内传来唐小安的大喊声。
一家人都快速往屋内冲。
只有唐三凤还站在门口没有动。
直到人被抬出去，送去卫生院。
家里人都走了。
直到唐小安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了，三凤姐姐没事……”
唐小安被三凤姐姐蹲下紧紧抱住。
脸埋在她颈窝。
唐小安流着泪轻抚着那湿透的背心。
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救回来了。”
“谢谢你，安安。”
这是三凤姐姐第一次喊她“安安”，唐小安小嘴一瘪，“哇”的大哭了起来。
唐三凤轻笑一声，牵着人去洗手洗脸。
一脸的血印子，跟个红脸关公似的。
一洗干净，眼泪又流出来，好像惹了什么泉眼，哭不完一样。
唐三凤也就这样一直帮她洗着，鼻涕出来了，也把鼻涕擦了，没有丝毫不耐烦。
田兰香她们远远的看着，眼泪止不住的流。
“三凤姐姐，你又变漂亮了，安安以后都长不过你了。”唐小安抽噎着，嘟着嘴嘟囔。
结果三凤姐姐立即摸了一把碳灰往自己脸上一抹，成了黑脸包公。
把唐小安逗得哈哈大笑。
唐小安就在三凤姐姐额头上画个月亮，这才是真包公呢。
玩够了，又帮三凤姐姐洗干净。
“三凤姐姐，你不要离家出走好不好，不要怪二叔二婶，他们也是怕两位姐姐以后没个依靠，才这样的。”
唐小安捧着三凤姐姐的脸，认真的说道。
唐三凤摸了摸唐小安被打肿的脸颊，语气还是一如既往淡淡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真的吗？”唐小安简直不敢相信，三凤姐姐就这么一下就同意了耶。
“嗯。”唐三凤点点头。
都洗干净后，才牵起人送到田兰香她们面前。
也还是不多说话，踏出门外，朝公社卫生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