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元旦，进入八十年代，随后新年，这么大的节庆，梨园那么热闹。


    二楼主包间却一直空着。


    接下来的几个月，报纸新闻上倒是天天能看到人，热闹得很。


    也就短短半年，人们的思想受新时代潮流的影响，转变迅速，来梨园的人日渐变少。


    电影院变多了，进电影院的人也变多。


    人还是那些人，只是喜好变了而已。


    电影并不是不好，戏园也并不是不好，时代在变，没什么可感伤和抱怨的。


    辉煌过，有人见证过，足以。


    所以，昨天这个包间来了人，司贺年急忙过来，走得太急，上楼梯还磕绊了一下。


    开门看到的是个年轻的小子，他站在围栏前，看着空着座的楼下大厅，说了一句戏谑的话，“改成电影院倒是不错。”


    司贺年当时可没有今天放电影这么豁达，不知道是因为人占了这个包间的缘故，还是说了要把他的戏园子改成电影院的缘故，总之是生气得动起了手。


    自然是输了，而后就有了认输去个开业庆典撑台面的事。


    没有强迫要他去，只给了他这个选择。


    也可能是他觉得输了就该有输得起的样子，所以就去了。


    不就下场唱个戏，何况他的听众在那里。


    唱完之后发现，突然就豁达了，原来并没什么大不了，并没有觉得脸上挂不住。


    都怪他这个听众惯了的，他倒是在台下，在一群人当中，没有包间，还嗑着瓜子，也没有上好的茶水，也听得津津有味。


    那时，司贺年才发现，有人将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嗜血阴诡的人从黑暗里拉了出来，融入了群众中，变成了一个正常人。


    而拉他的人，是一个小子和一个丫头。


    可现在，这个小子和丫头，要将这个变成了正常人的人，杀死在阳光下。


    何其的残忍。


    此刻的整个二楼都太安静了，就在一念之间。


    司贺年紧紧盯着前面人的动静。


    等来的，还是跟他预想的一样的坏结果。


    前面的人眼光就没有离开过怀里的人，从进梨园那刻开始就是这样。


    短短半年，竟陷得如此深。


    “等我得到她的一滴眼泪，就走。”他还在自欺欺人，又从兜里将钱包拿了出来，递给司贺年，“这里的钱够你撑一段时间。”


    司贺年垂下眼眸，撇开了人的手，“没有听众了，你还不明白吗？我唱给谁听？”


    “那便不要唱了，跟我回组织。”


    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使得司贺年都觉得想笑，也是真的笑了起来，“那这十年是为了什么？那那晚的拼命是为了什么？”


    越笑越大声，“那你被囚禁十年是为了什么！又回去！你还是你吗，霍严靳！为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何至于此！”


    这是司贺年第一次对人发脾气，向来都是优雅的和寡言的。


    但这也没引起人半点波动，还是紧紧盯着他怀里的人，沉默许久后，才低沉着声答：“也许是为了命吧，她是我的命，第一眼见，就给她了，我也不知道为何，很奇妙。”


    说得那样的痴情。


    霍家的男人啊，痴情是他们受到的最恶毒的诅咒，上天给了他们一切，给了他们超越所有人的强，却也给了一支叫“情”的毒箭，无不心甘情愿的被射中。


    最后，中毒而亡，无药可救。


    司贺年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救不了这个人，也救不了自己的梨园，也救不了自己。


    他将包间的灯熄灭，整个二楼彻底陷入黑暗中，就像他此刻的心一样。


    他心里只亮了这个包间一盏灯，但以后没人来了，便也无需再亮，浪费电。


    而后经过人朝楼下去，没有一点亮光，走路也能畅通无阻，不会再磕碰到楼梯。


    怎么说也是在黑暗里行走过十六年的人，这种熟悉感早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走到楼下大厅后，从二楼传来一声，“给我照一下路，我抱着人呢。”


    “你怎么不摔死得了。”司贺年没好气的甩手走了。


    霍严靳也没好气的哼哼鼻子，抱好人，小心翼翼的下楼，明明完全没有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小心。


    可能是手里的瓷娃娃太容易碎了的缘故。


    半天半天才小心到了楼下，往外面出。


    一到梨园外面，就看到了那令人恼火臭小子，从他手里将人夺了走。


    还寒气逼人的瞪了他一眼。


    这该死的臭小子倒还先瞪起了人，他将人带走的时候，没见他说什么，故意放丫头来梨园，知道他不会对丫头怎么样，就是为了让他选择留下。


    说是说给他选择，给他走的权利，然后又让丫头来陪着，让他舍不得，心甘情愿的留下。


    他真是从未见过这么卑鄙的臭小子。


    卑鄙的臭小子小心抱着人放进了车后座，发动车子走了。


    “我忍住没有碰她，你也不准碰！”


    霍严靳竟然追着车，不服气的警告了一句没用的话，简直不要太滑稽。


    这倒是提醒了某人，今晚是个难得的机会，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去了。


    应该说，放人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的。


    太卑鄙了，霍安南都觉得自己很欠揍。


    也是没办法啊，半年呢，不说碰，见面就要吵架，怎么熬嘛。


    所以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是不是呀，小丫头。


    是，大哥哥。


    “鹅鹅鹅……”霍安南一个人笑出了鹅叫声，把速度加到了最快。


    这边意识到自己追车这种滑稽的行为的霍严靳，立即停了下来，左右看看，用帽子挡住脸，往自己停车的地方回。


    真是一天到晚被这臭小子和臭丫头折磨疯了。


    他刚才为什么舍不得，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哼。


    气冲冲上到车上，看到副驾驶座一个白影吓了一跳，直接脱口骂了出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丫头就经常被他这样吓到，老是这样骂他。


    他现在竟然也跟一个丫头一样，一惊一乍的。


    看到司贺年以一种看傻子一样的嫌弃眼神看着他，就尴尬得脸颊发红，清清嗓子，没好气的凶人，“上来干什么，改主意了？”


    司贺年收回目光，都没眼看，这哪是拉出来变成了正常人，这简直变成了一个傻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