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分数这个东西敏锐无比,当即一拍大腿,压抑不住地喜滋滋提醒:“她不是烈士子女么,有加分,更稳了!”
谭嵘山当时在旁边用一个“有毛病”的眼神看着他。
趁初希低头看成绩单上的各科分数,谭嵘山目光落在她脸上,她视线逐渐右移,全程神情淡然,好像也并没有很高兴或者很惊讶,看完就抬起了头。
水波不兴,万事难扰。
“怎么感觉考好了也没很高兴?”谭嵘山觉得自己都比她兴奋。
初希不知道说什么,牵唇笑笑。
“那考差了也不会难过吗?”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句,没料到初希却真的一板一眼地思考了下他的问题,她像是纠结了片刻钟,这才慢吞吞道:“真考差了的话......好像也不太会吧。”
“为什么?”
初希思忖着,短时间内自己也没想得很清楚:“感觉......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再说考差了也没办法,那就接受呗,下次再来,争取看能不能考好点。”
“那什么是大事?”谭嵘山下意识问出口的刹那才想起来,他差点忘了,她是一个很能接受事情的人,考差对她而言确实就是芝麻小事,他知道那没关系的,她会毫不在意地拍拍膝盖上的灰尘。
谭嵘山没等她回答,便点点头:“挺好,心态挺稳。”
不过物极必反,月满则亏,谭嵘山略一思索又有点担心她的状态,怎么年纪轻轻感觉跟读了十年《金刚经》一样,未免太不着相了,看得太透容易荒凉,他拧着眉头又想办法把人往回引导:“也不要看得太淡了,人生还是有很多乐趣的。”
初希笑了下:“那也没有,我还是很想考北大的。”
谭嵘山一愣,这句话让他听出来了点世俗的欲望感和不轻易给人显露的进攻性,有进攻感的底色铺一层淡然的保护壳,矛盾,有韧性,这样的性格经得起大风大浪,谭嵘山终于不再担心她,只说:“还有半年,保持住。”
又道:“把徐则安叫来。”
初希回去没两秒钟,徐则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刚那个太不着相,这个则是着力即差的典型代表,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谭嵘山没问徐则安估分相关的问题,氛围稍显轻松地将成绩单往他面前一放。
徐则安目光在自己各科分数上依次向右移动,最终落在最右侧的年级排名上。
没进年级前十。
瞬间,像被风吹瘪的塑料袋,徐则安脊背和他的表情一起皱缩了下去。
谭嵘山简单跟他说下了根据省会城市同分考生的排名去预估高考省排名,他这个水准也能上个非常非常不错的学校,但徐则安一句也没听进去,神情早在看见年级排名那一刻就已经近乎于憔悴。
学校家长都在持之以恒地教学生如何在社会当人上人,却忘记了这个社会大部分是由普通人组成的,所以学生在发现自己不是人上人的那一刻,会产生一瞬间的幻灭,近乎于天崩地裂,只是这个幻灭发生于现在,对徐则安而言提前了一点而已。
谭嵘山谆谆教诲,试图真的让他听明白:“已经很不错了,不是每一个人都要做金字塔的那个尖,有的时候要接纳自我的水平,各人有各人的快乐。”
又道:“把谭念叫来。”
谭念满头问号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略有些迟疑而只在外面探出个脑袋:“为什么第三个是我,梁学熙他们年级前十的都没谈呢,关我什么事啊?”
谭嵘山招手让她进来,又让她面对面坐下。
他露出鲜少在她面前展露过的父亲的姿态:“因为中考完刚分班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一句话,我三年后的希望是你。”
他突然走这种温情路线,谭念不自在地搓了搓手指,换了一种事不关己的语调:“那没办法了,你还是把初希当做希望胜算更大。”
“我不是以班主任的身份在说这句话,我是以爸爸的身份在说。”
谭念吓地赶忙摆手拒绝:“那你还是以班主任的身份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