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夜,她必须要有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第二天高效率的学习,比起晚上这段学习时间,她清楚知道自己更应该抓住的是一整个白天。
好在宿舍的女生们都很安静,即便翻书都将声音压得最低,她们安静而孤独地跋涉,谁都清楚,这条路上,只有自己能做自己的依仗。
初希早上依然习惯比大家早醒一会儿,她走在从宿舍到教学楼的那条路上时,背后宿舍楼才逐渐苏醒,哨声响起,食堂轰鸣。
天光一片惨淡,几乎灰蒙无光,她听身后细碎人声慢慢地浮起,喧嚣一点点漫开,非我越是鲜明,自我越是昭彰,初希安静地走在这条路上,全然满足,又隐隐悲伤。
收假没两天就到了百日誓师的日子,2月27日这天是周二,谭嵘山亲自在黑板上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改成100。
学校邀请了高三学生的家长到校,那天操场彩旗招展,还搭建了一个巨大而壮观的红色龙门,一派喜气,好不热闹。
初希上主席台带大家宣读了誓词,结束后放了七彩烟雾,空中竖起一道彩色烟花墙,铺满靛蓝,紫粉与金红的流焰,彩光翻滚交织,仿若大家的未来真如这场景一般,将跃动连绵不断的绚烂。
好看是好看,就是这颜色看着不太环保,总让人怀疑有毒,大家在心里祈祷这风把烟雾往主席台上吹,去呛台上那群领导的嗓子。
鲤鱼跃完龙门,学校也没放过大家,因为特别喜欢走煽情路线,不知道从哪里请了个励志讲师,讲一堆梦想和感恩的大道理。
最后还来个巨大声无比的苦情催泪音乐,加一个跟爸爸妈妈深情对视十秒和拥抱二十秒的环节,女生们被这悲情的音乐和紧张的气氛一激,都纷纷抹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要上前线打仗从此有去无回了。
连铜墙铁壁的赵北棉都伏在谭泉肩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嗷嗷叫:“妈妈,我对不起你,我昨天晚上回宿舍又没学习,我知道错了,我一定好好考,以后孝敬你和爸爸.......”
当天晚上大家冷静下来又尴尬得要命,纷纷觉得这破学校搞什么啊,誓师就誓师,把她们弄得一通哭是什么意思?
倒是男生们还笑女生:“好像上午哭的不是你们一样。”
不过笑完的第二天,看见对面墙外红色倒计时变为了刺目的两位数字,大家又都惴惴不安,惶恐像铺天盖地的海啸一样猛地袭来。
大家早已进入高强度的全真模拟状态,考试变成家常便饭,还有各种各样的单科限时训练,选择题限时练,综合题型专项训练,小题小测等等,窗外天色反复由亮转暗,卷子一发,抬头一瞥,又耗掉一个黄昏。
有天晚上所有人正埋头,沉在堆积如山的习题里,眼前突然一刹黑暗。
大家带着猝不及防的错愕齐齐抬头“欸”了一声,安静良久才有人慢慢反应过来——停电了。
整栋沉寂已久的教学楼突然活络,大家没有手机,也没有手电,就在黑暗里躁动激扬地扬着书本,在夜色里划出模糊的虚影。
呐喊声,不成调的歌声,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接连炸开,大家借这个主观不可控的意外从书本里探出脑袋,肆无忌惮地嬉戏,畅快淋漓地呼吸。
一刻闲暇,珍贵地像沙漠里的一捧清水。
教室头顶的广播广播滋滋响了两声,传来蒋明柏气势汹汹勒令大家安静的通知,但黑暗掩盖了大家声音的源头,我是你,你是我,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秩序之外,教学楼沸腾地楼顶几乎要被掀翻。
很快来电,明亮骤然铺满教室。
所有人一刹寂静。
刚才的沸腾和自由仿佛一场限时的梦境,大家哀鸿遍野地重回现实。
现实终归是要面对的,人也终归是要落地的,这没什么不好。
外面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窗玻璃映出一屋子人的剪影,初希看去,少年少女们又一次安静地埋头,肩膀连绵错落地连成波浪,在漆黑暮色里起伏如小山。
她心绪微动,掏初日记本写: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