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带我逛逛北大呗。”谭念羡慕地扯扯嘴角,“我这辈子是北大得不到的女人。”
四季不休,天光又开始变得潮热,几乎伴着湿漉漉的水痕,厚外套换下,男生们轻薄的肩胛骨在衣衫下隐现。
大家对模考已经产生免疫,卷子被手心汗浸得发潮,纸张油墨,速溶咖啡,橡皮淡淡的塑胶味和粉笔灰糅在一起,挤压出独属于高三闷沉沉的气息。
五月初下了一场雨,积攒多日的闷热被大雨破开,洗亮路边浓绿的枝叶,雨来得迅疾,去得也骤然。
这是个周末,靠窗坐的同学离开教室时忘了关窗,包括江楫舟,初希的许多笔记本和书都因为在他那里而泡了水,遭了殃。
江楫舟将湿透到几乎能滴水的书和本子用纸巾初步擦干,晾到手侧边的窗台,又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个扇子,边记生物知识点边对着这堆书和本子扇风,加速风干。
纸页被雨水深入浸泡过,晒干之后变得硬挺板结,布满不规则的褶皱,初希每每翻起来都有清脆的薄响。
这些声响混杂着教室风扇转动的嗡鸣和空调冷气的徐响,伴随着日升日落,月盈月亏,缄默地奠就属于她的远方。
这是高考前的最后一场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初希和江楫舟之间说话越来越少,说不上来是默认要在高考前保持距离,还是哪一方有意要避嫌。
江楫舟自从新年在小区楼下给初希送满天星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在私底下见过面,在走廊或者食堂遇见两个人也就是对视一眼,或者在去跑操的路上混在人群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往下走。
江楫舟没有主动找过她,时间不够,来不及了。
周末也很少跟她发消息,不然一开了闸就止不住,一个下午就将白白浪费掉。
他最近总熬夜,也总早起,每天早上比初希到得还早。
天刚褪尽深夜的沉蓝,还没到盛夏灼人的亮,是五月独有的微凉晨光,花坛的草叶尖坠着细小水珠,一路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偶尔夹杂竹叶扫帚扫地的沙沙声。
江楫舟边走边翻看前一天做过的化学和生物选择题,趁记忆力最好的时间用最快的速度再过一遍,周遭细微的声音将他的一颗心衬托,安静到接近沉寂,又接近震耳欲聋。
初希一般是第二个到,不过他们也默认不说话,进门时对视一眼算打过招呼。
课桌上堆起半人高的书本,试卷和错题本,摞得层层叠叠,将时间的流逝晕染地叫人恍惚,像万花筒一样,看一眼让人分不清南北西东。
江楫舟揉了揉后脖颈,抬头看向高考倒计时,上面写着的数字是:31。
晚上晚自习结束,他拿着单词本走在路上记单词,零星听见初希的声音,他抬起头,看见她背着白色书包,走在一堆女生的人堆里。
压力并不显露在她身上,她走路依然轻巧,绵绵用力,举重若轻。
多久没和她说话了?江楫舟不记得了。
她还对他有感觉吗,有没有把他忘掉?他的心在燥热湿漉的五月夜色里抖成一条细细的丝线,被晚风轻轻扯动,摇摇欲坠。
江楫舟加快速度追上去,和她并排而行,他找准时机悄悄地靠近,无言地碰到她的手背,缄默地勾住她的一只手指,然后轻轻握住。
她的手指柔软温润,皮肤相贴的那一刹那,初希说话的声音因讶异而一霎顿住。
她一动不动。
她没有拒绝。
江楫舟确定了,他不动声色收拢手指,和她的手轻轻扣在一起,摩挲了一下她微凉的手指,又轻轻捏了捏她细腻的指腹。
没有袖子做遮挡,人多眼杂他不敢胡作非为,只停留了一秒他就放开了她,在潮热发烫的夜里抱着书快一步地走向宿舍。
隐秘的悸动混着咸热的晚风,在两颗湿漉漉又低低轰鸣的心上缠缠绕绕,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本中国人的底线,一切必须为高考让路,高考前请大家在学习的夹缝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