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在前面十来米的停靠点停车，声声坐在后座，歪着脖子看了大概又有三十秒，连司机都忍不住了，问她：“还走吗？”


    声声方才回过神，万分不好意思的告诉司机：“抱歉了，碰到个许久未见的熟人，要麻烦您了！”


    司机摆手：“没事！”


    繁华街道，不愁拉不到客人，影响不大。


    声声下车。


    人虽然已经下来了，可直端端的站那儿，要不要上前，仍然是自己纠结的问题。


    顾行书开车跟在出租车后面，原计划到了机场再给她意外之喜，只是这惊喜还未到来，她先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眼看出租车在停靠点停下车，顾行书降下车速，想看她是下车，还是司机贪心不足想让别人拼车，一点时间，没看见有人上车，林声声却很快下来了。


    出租车开走。


    顾行书明白了，这姑娘起了大早，改主意了，暂时又不想直接去机场了。


    顾行书继续往前开了一小段，余光瞥见女孩站在那儿，傻傻的看着他们过来的那条路，一脸纠结。


    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想要不要回去拿？


    真是个傻姑娘，不重要的就算了，重要的让前台寄回家不就好了。


    顾行书转了个方向盘，将车子停在一家商户门口，让分公司的下属来把车开走。


    而他，信步往林声声的方向走，这种时候，也不再讲究什么惊喜不惊喜了，跟她在一起，能帮忙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不过，距离声声二十米的时候，他不得不再次停下来，因为林自强和林笑笑，已经手牵手，站在了声声五步之遥的地方。


    他们似乎更加惊讶，怎么会碰到林声声。


    林声声纠结要不要见林自强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过来，在她五步范围内，才终于看到她。


    林自强开口：“声声，你怎么在这儿，一个人吗？”


    林声声抿着唇，视线落在林笑笑的身上：“她好了吗？”


    让自己下车的理由，声声想，就是林笑笑的病吧。


    那时候顾行书告诉她，林笑笑的病没有那么严重，很快就出院了，她以为他为了让自己心安。


    现在看，小孩子个头较同龄女孩高一些，也胖一些，真的像顾行书说的那样吗，她的病根本不严重。


    一句话，惹得林自强面露心虚，非常尴尬的样子。


    林声声没看到他的表情，但一瞬凝结的气氛，她感受分明。


    有那么难回答的，女儿的病有没有好他都说不清楚？


    原本看着他和林笑笑相处，以为一个人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心态会变，想法会变，对亲人的态度更会有变化。


    远远看去的时候，他们手牵手，她还以为林自强变了，终于想要做一个好父亲了。


    事实上的确如此，林自强现在除了林笑笑，什么都没有，他真的在和林笑笑相依为命。


    只是，提起林笑笑的病，让他想起了曾经对大女儿的利用和伤害，乃至更久远的时候，为了赵玉兰那个虚荣的女人，对前妻的误会和伤害，一时没有接上话罢了。


    何况林笑笑的病，是一场长期战役，没有赵玉兰和医生搭在一起，危言耸听骗他的那么严重，必须要移植一颗年轻的肾脏，但也不是那么轻，做完手术就能康复。


    所以他才发愣，让声声误会，他不了解状况。


    不过有林笑笑在，她特别机灵，因为从父亲口中听到过太多次姐姐的名字，也听到过很多次抱歉的话，她都一一记下来了。


    这次见面，小女孩是三个人当中唯一开心的，她仰着略显苍白，但看起来有些胖的脸：“爸爸，是姐姐吗？”


    林笑笑从生病之后开始知道自己有个姐姐，在小孩子都需要勇士保护的年纪，有个哥哥或姐姐，是值得炫耀的事情。


    所以林声声这个名字，已经在她心里融化，与本能融为一体。


    “爸爸，你说姐姐会来看我，她真的来了！”


    林笑笑松开林自强的手，上前两步，林声声的脸有点冷漠，她站在她裤腿前眨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裤脚，脆生生的叫：“姐姐！”


    每一个孩子都应该是天使，林声声该离开的，但她好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姐姐~”


    林笑笑见林声声并未排斥自己，小孩胆子大了一些，又晃了晃林声声的裤腿，甜甜的喊她，“姐姐，能看到你真的太好了！”


    “我走了！”


    终归，林声声没有低头再看一眼那个孩子，她不想自己心软，因为没有心软的立场。


    “声声！”


    林自强终于开口了，“对不起！”


    林声声站在原地，瑟瑟秋风吹的人浑身发凉，她抬高下巴，忍着不让自己鼻腔发涩。


    这句真心的对不起，久违了，她和妈妈等了太久，直到失望、绝望、彻底的放弃。


    他却终于来了。


    一句对不起，其实没什么用，尤其现在心很静没有要求的时候，更加没有关系。


    只是这一句对不起，像是对曾经选择的一句肯定，让她释怀，轻松。


    “声声，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我差你和你妈一句对不起，我做错了！”


    不管是逼着前妻离婚让她和女儿净身出户，还是逼着女儿捐一颗肾出来，都错了，大错特错，所以对不起。


    不用再讲被赵玉兰蒙骗利用的话，事到如今，身为父亲，身为男人，这点担当必须要有。


    若非如此，他怕笑笑长大了，跟声声一样，也会瞧不起他。


    “笑笑不用做移植手术，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手术，现在按时吃药，每三个月检查一次，三年后若无大碍，就可以停药了！”


    林自强说：“很多事都是我做错了，但笑笑不知道，你看她现在胖都是因为吃激素药的关系，她其实有我和赵玉兰这样的父母，也很倒霉，声声你不要和她生气了，好吗？”


    有时候林自强睡不着，难免会想，林笑笑还那么小，之所以受这样的磨难，是不是都是他和赵玉兰作孽太多。


    没有结论，可这个自觉的反省，终归是让他整个人平和且善良了许多。


    公司他卖掉了，z市赵玉兰唯一留下来的房子也卖了，还完账剩下的不多，也够他把林笑笑抚养长大了。


    林声声猛地回头，吓了林自强一跳，他长记性了，即便没有顾家，现在垂暮的他，一样因为愧疚对林声声惧怕。


    “姐姐~”


    大概是林声声的表情太过吓人，林笑笑扯着她的裤腿，肉乎乎的脸格外的白，认真的对她道歉：“姐姐，对不起！”


    林声声的心，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


    就像林自强强调的那样，其实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林笑笑都没有什么错，毕竟她没有办法选择投胎。228x228.


    可她才多大，竟好像什么都懂，她爸爸说对不起，她跟着也说。


    “爸爸做错事，笑笑长大了，会帮他还，姐姐，你等着我哦~”


    童言童语的天真，支棱着林声声不安分的心。


    林自强，把过往那些罪恶，都告诉孩子了吗？


    声声吐了口气，良久没有开口。


    终于，似乎很短，又仿佛很久很久，她淡淡的开口：“嗯！”


    晨光越来越亮，迎着热情的光芒，耳边如风，伴随着林笑笑清脆的笑声。


    “爸，你看，姐姐没有生笑笑的气，我有姐姐，真好，我有姐姐了。。。。。。。。”


    很多很多天真的话，声声没法细究，她知道这一刻的释怀不代表以后还会主动联络，可孩子淳朴的世界，就让她一直干净，等她可以辨清这个世界的黑白灰，再去想清楚吧。


    大抵是见到林笑笑和林自强，对林声声冲击有些大，她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人行道外面。


    身后车声呼啸，她好像听不到，吓坏了顾行书，三步并作两步，在他把她的脑袋按到怀里的时候，一辆疾驰的私家车，坎坎擦着行书的衣角跑了过去。


    “想什么呢，很危险知不知道！”


    行书吓惨了，心跳声异常的激烈，嗵、嗵、嗵。。。。一下又一下清晰的落在林声声的耳畔。


    声声抬头，已经三天了，她远离这个温暖的怀抱，到底当初怎么想的，那么别扭，执意要跑出来这一遭。


    不过细想，她亦不后悔，没有这一趟，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那么爱他了。


    “不是以后都不跟我好好说话了吗，干嘛教训我？”


    顾行书低头，长睫低垂，刚才那一秒，担心她会有事的心情几乎让他绝望，现在还能看到活生生的她，还能把她抱在怀里，真的太好了。


    顾行书一指头敲在她的脑门上：“你倒打一耙的本事，见涨了！”


    声声一把捶在他的胸口：“怎么着，后悔了？”


    他用更加紧密的相拥告诉她，绝不！


    “顾行书，我想你了！”


    “我也是！”很想很想你，想的心都疼了，还是在想你。


    阳光四射，像绽开的花朵，有风吹过，让两个人手牵的更紧，心靠的更近。


    林声声：“我刚才看到林自强和林笑笑了，心里很平静，好像一直都该是这个模样。”


    脑子里不再有那些纠结的过往，再见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和他的女儿，平静的让人感觉幸福。


    顾行书揉揉她的脑袋：“因为我们声声太善良了，像太阳一样。”


    无处不在的太阳光，就是有那个能力，照进所有阴湿潮冷的角落。


    就像曾经的自己，在恶劣的边缘徘徊，她无声无息的照进他的现实，改变了许多许多的结果。


    林声声笑话他：“只有你，眼睛里的我好到让我都不认识自己了。”


    顾行书却认真的点头：“不要妄自菲薄，你就是最好的！”


    他喜欢的人，当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拿什么都换不走的女孩子。


    林声声晃了一下两个人交叠的手，他那么高，她踮着脚尖蹦了一下才能单手压在他的肩膀，看四下人少，吧唧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爱的奖励~”她笑的像个小狐狸，“我其实特别喜欢你把我当成最好的人！”


    让人温暖舒服而且有安全感，就好像无论在外面闯了多大祸，回过头，这个男人仍然站在原地，眼含宠溺和爱慕。


    拥有这种支持的女孩子，是幸福的，她很幸运。


    顾行书勾唇，明亮的光线下，他的侧脸好看的让人心醉。


    林声声沉迷了几分钟，弯着脑袋一脸花痴：“顾行书，你笑起来这么好看，天下没有人比你更帅！”


    明知她夸张，但不碍自己被取悦，心脏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地撩拨，整颗心都变得软乎乎的。


    顾行书学着她的模样，弯腰在她唇瓣亲一口：“其实，我也特别喜欢你把我夸上天！”


    林声声愣了一下，转眼噗嗤，哈哈大笑。


    从来不知道，她的这个男朋友，很敢学很会撩~


    “如此看来，”声声恶趣味的摸着下巴沉吟，“我们真是绝配，天生的一对哦！”


    顾行书低着头，“你说的对！”


    忽然从口袋拿出一枚特别闪亮的戒指，在声声傻眼的空档，抓住她的小手，将戒指推到她的右手中指。


    “所以，”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的小脸：“不结婚简直天理难容！”


    吧唧，又是在她唇上，落下轻轻地一吻。


    林声声：“。。。。。。。”


    什么鬼，这就已经被求婚而且自己还傻乎乎的应下了？


    “喂，犯规好吗，你不能这样！”


    行书做完套戒指的动作，说完天理难容，在声声唇上亲了一下，就转身先走了。


    林声声跟在后面说他犯规，跑近了，发现这男人连耳根都红了。


    声声喷笑，“害羞了呦~”


    顾行书抬手，搭在她肩膀把她勾过来，“知道还说，不能留点面子吗？”


    “要面子没老婆，你自己选好了？”


    顾行书：“。。。。。。。。”


    “其实，我还准备了其他的！”


    林声声拉了长长的一个调：“可是，我已经打算同意了，要不要先反悔？”


    顾行书：“。。。。。。。。”


    “不准！”


    秋风阵阵，两个人相依相偎，在路上就把结婚大事敲定，以至于等着看顾行书第二场的顾豪杰张潇然等人，差点和林声声急眼。


    林声声斜眼瞥他们，“我很幸福，你们有意见？”


    是啊，她那么幸福了，有没有第二场正式的求婚，有什么关系？


    生活的一切，心意到了，幸福就好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