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房区里有一个肥仔，三级头三级甲，你们看着，今天我一定把他给劫了。”
陈东操作人物在房子外的围墙边蹲下，趁着这个时间，看了眼右边的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上开着“斗虾”直播软件，他自己的直播间，标题是“前职业选手吃鸡大秀”，上面飘过一个孤零零的弹幕。
“哥哥加薇看片……”
“房管帮忙封一下。”
眼看唯一的观众居然还是个卖片的，陈东有些郁闷，喊出这句话后更郁闷了——他定的规矩是一张6块钱的办卡就可以成为房管，但至今没人对他这个“前职业选手”感兴趣，他们更喜欢人美声甜的女主播。
“哒哒哒。”
耳机里传来敌人的脚步声，瞬间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游戏。
电脑屏幕上，一个全副武装的男性角色刚跑出房门，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陈东的枪口之下。
他飞快地按动键盘，鼠标一拉，游戏人物从围墙后站起，手中的16自动步枪吐出连串的子弹，精准地打在那人的……
小腿上。
尽管枪法有点“马”，但先手优势巨大，还是在对方掉转枪头对准陈东之前，将其打成了盒子。
“我是故意的，不想打坏了他的三级甲和三级头。”
陈东对着无人的直播间说话，操控人物跑到盒子前，快速舔包。
这时耳机右侧传来轻微的细响，他想也不想，条件反射地右手一动，鼠标在垫子上划出一道弧线。
“砰砰砰砰砰！“
反应惊人的回头扫射，右边那偷袭者还没来得及开枪就被反杀，死后的盒子中冒出一句难以置信的“卧槽”。
“咚！“
像是赶场似的，一声沉闷的4狙击枪的枪响又跟着在远处响起，这位的枪法很准，一枪打在陈东的头上，爆出大团的血花。
刚捡的三级头，不至于秒杀，剩下一丝血皮。
陈东不慌不急，人物稍稍一蹲，同时切换到2号位置的狙击枪98k。
转身，开镜。
准心瞄在两百米外从树后探出来的白色二级头盔上。
“砰！”
与98k枪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游戏外，被推开的房门声。
但戴着耳机的他没有听到，还在那略带得意地自言自语：“这波连杀三个还可以吧，有我当年单人灭4a队的一半风采了……”
话说到一半，耳机被人摘下。
陈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从椅子上站起：“可儿你回来了，今天这么早？我打完这把就去做饭！“
“不用做了。”
方可儿身材一流样貌绝佳，当年是渝州工商大学的校花，追求者如过江之鲫，却被陈东给追到了手，主要是折服于陈东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游戏技术。
但那是当年的事了。
学校里大家都天真，觉得游戏打得好就很酷，毕业后才发现，有钱的人才是最酷的。
偏偏陈东没钱。
他在电子竞技这行当混了两年，成绩还行，也曾被称作是“天才少年”电竞的希望”，高价签约了国内最知名的nd俱乐部。
可随着“nd战队比赛开挂作弊”的新闻爆出，一夜之间，陈东从万人追捧的新星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当然没有开挂，只是被队友连累……但没人听他的解释，俱乐部也以坚决的态度将他赶出。
刚刚升起的电竞梦破碎，一分钱没赚，还倒欠了一大笔违约金，只能宅在家里，尝试着做直播。
可谁会来给一个“开挂主播”捧场呢？最初几天直播间里全是骂人的，陈东连怼带封，终于把所有喷子都赶走——然后他的直播间也没人了。
赚不到钱，原本还挺恩爱的女朋友方可儿，给他的脸色越来越差。
“今天之内，搬出去。”方可儿冷冷道。
陈东一愣：“这是我租的房子。”
“你租的？最近几个月的房租，可全都是我交的！”
“为什么……”
“非要我明说么？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觉得你能给我什么？”方可儿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我们分手，我有新的男朋友了。”
“新的男朋友？”
“他比你靠谱。”
靠谱？
说的是有钱吧。
陈东沉默了两秒，苦笑着摇头：“我知道了。”
“赶紧收拾你的东西，他等会就要过来了。”方可儿催促道。
陈东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准备收起那台笔记本电脑——这是他的唯一家当。
至于他用来打游戏的台式机，都是方可儿的。
这时，他看到笔记本电脑上，直播画面中，飞过一条弹幕。
“主播这也太惨了，算了，给你办张卡吧。“
直播一直开着，刚才陈东和方可儿的对话，都给直播出去了。
不过直播间里反正也没什么人，看发弹幕的id，居然是刚才那个卖片的。
他给陈东刷了个6块钱的礼物。
陈东愣在那里。
当初进入职业战队的时候，是那么意气风发，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一条通往梦想的光辉大道。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陈东在电脑椅上坐下来，重新拿起耳机。
“还有人在看直播……我得把这局打完。”他轻声说。
似乎是觉察到他的心境，方可儿没有阻止，只是看了看新男友送的浪琴腕表上的时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戴上耳机回到游戏中，听到绝地岛的风声，还有稍远处的枪声，陈东的心沉静下来。
可能，这是自己的最后一局游戏了。
打完这把，就要放下心中的不甘，和自己的电竞梦想告别，和过去的这段人生告别了吧。
回老家，老老实实找份工作，讨个没那么好看的媳妇，将就着过，生个孩子，天天上班……
陈东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憋屈，却无法言语，只能敲击键盘，移动鼠标，控制着游戏人物，往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视野中很快出现了一个头戴绿色头盔的敌人。
应该是刚刚打完架，那人脚下有一个盒子，正在舔包，完全没有注意到陈东的靠近。
陈东摸出98k，开镜，瞄准那人的脑袋。
“砰！”
爆头击杀。
几乎是同时，陈东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有信息进来。
估计又是什么垃圾短信，或者是父母的问候。
陈东没有在意，他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游戏中。
“砰！”
“砰！”
“砰砰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敌人被带走。
陈东用出了浑身解数，像是对待比赛决赛一样对待这局游戏，普通的路人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在他的枪口下化作一个又一个盒子。
兜里的手机时不时震动，一直有信息进来，但陈东完全忽视了。
最终决赛圈，他一个人横扫，击杀数达到惊人的19个。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熟悉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中，陈东靠在椅背上，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结束了。
他退出游戏，说了声“谢谢观看”，关了直播，摘下耳机。
“赶紧的，别装忧郁了。”方可儿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陈东没说话，默默地收起自己的老旧笔记本电脑，又转身去收拾衣柜里的衣服。
他的东西不多，全部装满也就一个行李箱一个行李箱而已。
很快收拾完，陈东看着方可儿，想说点什么告别的话，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他摸出手机：“我给房东发个微信，把这事说一下。”
这时，他看到了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短信。
都是刚刚收到的，大约有七八条。
来自“xx银行”，内容大同小异。
“您的借记卡账户2182，于5月7日收入r10000.00元，交易后余额11054.00元。”
“您的借记卡账户2182，于5月7日收入r10000.00元，交易后余额21054.00元。”
“您的借记卡账户2182，于5月7日收入r10000.00元，交易后余额31054.00元。”
“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