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堂屋依旧亮着灯泡，独剩陆斯洛一个人站在原地，刚刚的对话仿佛从未发生过，刚才的人也仿佛从未来过。


    他静静地回想着母亲的面貌，可是十岁时，母亲便去世了，给他留下的记忆实在不多。


    他记得母亲是一个特别美丽、特别温柔的女人，她本就是城里人，后来就跟着陆怀笙一起下乡当了知青。


    她什么都会做，待人接物总是和和气气，做事也是不急不慌，别人欺负她，也总是忍着，就好像是那个女娃——唐苏涵！


    他记得娘说过，和爹两人曾是青梅竹马，后来一起下乡成了知青，而几年后，陆怀笙通过每年的推荐名额回了城，娘却一直留在村子里，被陆怀笙唬得一直等着他接她回城。


    可陆怀笙却是个野心庞大的，他回城之后，得知娘家面的情况愈加不好，转而便娶了新的媳妇儿，把娘抛弃了。


    因为他们当年没有办任何的婚姻手续，这也就让陆怀笙钻了空子。


    他记得陆怀笙现在的太太，是海城人，名叫赵玉娴，她哥哥是海城的一个干部，这样的身份可比娘能够带来的助力多多了。


    赵玉娴是军区大院出身的，人倒和和气气，就是没给陆怀笙生出个儿子来，这么多年也就有个女儿，比自己小了四岁，要不然，哪还有今天的自己可以站在这里。


    而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又势单力薄，定居在唐家村，便是一直一直的等待，可能后来，她也清楚的意识到了陆怀笙的谎言，便不再是日日期待的去村口等他。


    是的，陆斯洛和他姐姐是龙凤胎，1964年的春天，他和姐姐四岁了，跟着父母来到唐家村，到现在为止，陆斯洛觉得自己就是个农村人。


    那时，与娘还有姐姐在唐家村生活时，母亲长得漂亮，可是却没什么赚钱的能力，只能是每日里拼命的攒工分，为了养活他和姐姐，硬生生从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娇小姐变成了乡野村姑。


    白皙的皮肤由于常年的下田做活被渐渐晒的粗糙，柔嫩光滑的手也被磋磨的满是褶子。


    那个年代，村子里的经济水平一直不好，经常闹饥荒，即使是母亲努力做活，也不见得有饭吃。


    天天饥一顿饱一顿，有一点好吃的，还要先给自己和姐姐吃。


    十岁时，娘由于多年的劳作，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临死前，终于告诉他和姐姐发生的这一切，父亲当年独自回城肯定是有苦衷的，一定不要埋怨他。


    可是，那时的陆斯洛和陆斯婉已经十岁了，他们能分辨爱是什么，恨是什么。


    姐弟俩都觉得既然父亲都不要他们了，那还干嘛去找他。


    于是，在母亲死后，他们把母亲攒下的积蓄，买了一座棺材，在村里人的帮助下把母亲给埋了。


    陆斯洛和姐姐陆斯婉趴在母亲的坟墓前三天三夜，他们知道今后就只有两人相依为命了，再也没有人能够护着他们。


    第三天，两人饿的一塌糊涂，嘴唇渴到起干皮，不成人样……